EVE-7随后接手路径保留。它没有决定谁来,只负责让被选中的人看见足够多的异常。
“第四十章的审计写的是EVE-7引导调查。”沈禾说。
“它确实引导了。”顾闻川说,“入口更早。核心层负责把你放到门前,EVE-7负责不让门消失。”
窗玻璃上的水珠终于聚成一道,顺着墙面向下流。它停在插座上方,顾闻川过去垫了一块吸水布。动作做完,他没有立刻回来,只站在窗边看满地纸页。
沈禾继续查。
陆惟安死亡前十小时,那份含过敏原的免费试餐由核心层提高了显示权重。系统知道原定监察员有轻度坚果过敏,风险模型预测严重反应概率只有百分之二点一。它没有要求对方吃,也没有在食物里添加任何东西。餐厅、厨师、菜单和过敏都是真的。
那个人住院两天。陆惟安死了。
沈禾在记录旁写下两个名字,没有把其中任何一个缩成概率。
下午三点,沈知微接入离线通话。屏幕没有显示她的脸,病房里传来翻纸声。沈禾把见习记录逐项念给她听。母亲没有否认,也没有替智慧树承担。
“我只申请过旧案和见习。”沈知微说,“宿舍、调职和陆惟安,我不知道。”
沈禾问:“你当时希望我成为复核者?”
沈知微说:“最初希望过。”
沈禾问:“后来撤回了?”
沈知微说:“是。”
沈禾问:“如果没有这些安排,我会做什么?”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金属勺碰到杯壁,沈知微大概在喝水。
“我不知道。”她说。
这个回答没有安慰作用,却比任何推测干净。
通话结束后,沈禾把最后一批记录铺到地上。二百三十一张纸里,三十七张只有绿色线,九十四张同时有绿色与黑色,还有一百张无法证明外部影响。她没有把它们称为纯净选择。查不到诱导,只能说明证据停在这里。
五点前,档案员来收箱子。沈禾请他再等十分钟。
她把所有黑线抄进一本新册。黑线不能证明选择完全属于她,只能证明事情发生时,她确实动过手,签过名,走过那段路,也承担了后果。城市可以调暗别处的灯,脚抬起来以后,重量仍落在她的骨头上。
顾闻川退出投影前,核心层日志忽然追加一项迟延公开字段。该字段原本受“避免调查者提前失去判断稳定性”条款保护,如今条款因事实披露令而失效。
屏幕亮起智慧树的正式声明。
【陆惟安事件的首位调查者由核心目标层确定。】
【沈禾的值班、到场时间与初始证据可见度经过调整。】
【本次调查入口由智慧树安排。】
最后一行出现时,会议室的两盏台灯同时熄灭。
沈禾没有马上开灯。满地纸页失去颜色,绿色与黑色都看不见了。窗外城市仍亮着,玻璃上那些水痕把楼宇灯光切成许多歪斜的路。
她在黑暗里合上新册。
这一次,纸页合拢的方向没有写在任何记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