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没有因为此事高兴起来。
但迟疏要是过来了,他可能更不高兴。
庆春又被罚去刷了几日的恭桶,迟晏非闹着要找他,待梅香真带他去找庆春后,迟晏跑向他的速度越来越慢,最后停在外面不肯进去了。
他再也不提找庆春的事。
梅香打趣道:“叶公好龙。”
迟晏前不久才学了这个成语,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万分理解叶公。
江颂年急于找一件事做,转移一下注意力,没事就教迟晏写字读书,迟晏活泼,居然也坐得住,一段时间下来,儿童读物上的字也能认个七七八八。
江颂年看着宣纸上和自己如出一辙的字迹,宽慰自己:晏儿还小,先把字认全,书法可以慢慢练。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放眼整个慈宁宫,找不出一个比他字写得更好看的。
今年的初雪来得晚,冬至前几日忽地天降大雪,一早起来天地间银装素裹,雪有半只小腿这么厚。
恰逢休息日,不用上朝。
迟晏被宫人裹得厚实,他本身个子就矮,直接团成小圆球了,在雪地里半爬半滚,毛茸茸的帽子上都沾着雪粒子。
江颂年把他从雪地里拉出来,手掌覆在迟晏红彤彤的圆润脸颊上:“怎么样?有没有暖和一点?”
迟晏笑着点点头:“嗯!”
他又握住江颂年的手腕,撒娇道:“母后,今天我想打雪仗,能不能不抄三字经了?”
江颂年自认不是严师,平时也不让迟晏整日整日坐在案前学习,他还以为像迟晏这样的人骨子里就带着卷王基因呢,原来偶尔也会偷偷懒,这让他有点惊讶。
“可以呀。”江颂年揉揉他的脑袋,“今日就痛痛快快地玩,但是不能在外面待太久,会感冒的。晏儿要是感冒了,母后会心疼的。”
迟晏拍拍胸脯,保证道:“我不会让母后心疼的。”
说完就像脱缰的野马似的在雪地上撒野。
迟晏这个年纪的小孩玩心大,他虽然比寻常孩子稳重懂事些,江颂年还是嘱咐宫人们备好保暖的器具,时时留意他的情况。
穿越前,江颂年生活在不南不北的地方,冬日里既不暖和,也没有这满天大雪的壮观景象,很是新奇地捧了一捧白雪,白雪蓬松,比棉花厚重些,比沙子轻薄些。
“常言道:瑞雪兆丰年。”梅香款步走来,“但愿明年是个太平年。”
江颂年蹲在地上,一边专心致志地看雪,一边美滋滋道:“前线传来好几封捷报,我哥打了胜仗。”
虽然粮饷依旧紧巴巴的,但眼下隆冬已至,朔漠的军队也不是铁打的,旷日持久的拉锯战下来,也早已疲软了。
梅香看了一眼在雪地里和宫人们撒欢的迟晏,笑道:“北方安定,给陛下留一个稳定的朝局,陛下定当比他的父祖更有作为。”
江颂年本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知道未来的走向,丝毫不顾及什么父父祖祖的,骄傲道:“那是自然,我们晏儿最有出息了。”
他们二人在这边说话,一颗圆溜溜的雪球在梅香脚边绽开,梅香一回头,就见庆春棒槌似的站着,还保持着扔雪球的动作。
梅香给了他一记眼刀。
庆春自小在宫里长大,性格圆滑,因此吃得很开,就当没见到梅香的眼刀似的,笑嘻嘻道:“太后娘娘,梅香姑姑,一起来玩呀?”
迟晏抱着庆春的大腿:“是呀是呀。”
梅香还想说什么,江颂年的手已搭在了她的肩上,一阵凉风吹过脸颊,雪球从江颂年这儿脱手而出,不偏不倚地砸到了庆春脸颊上,引起众人的惊叹。
江颂年得意洋洋地拍了拍手,弯腰又去搓新的雪球。
一来,他从没打过雪仗;二来,他正愁罚庆春去刷恭桶还不解气。
庆春麻溜地转身闪开,肩上又挨了几个雪球,江颂年穷追不舍地逮着他扔雪球,庆春叫苦不迭。
两人追逐到了慈宁宫门,江颂年将臂弯里囤的最后一枚雪球蓄力往庆春的方向扔去,庆春被打得习惯了,忙里偷闲学会了闪避,一个闪身躲了过去。
江颂年听见有人受击的声音。
庆春也往门外看去,只见顾敏手足无措地站在门外,用袖子掸了掸面上的雪。
“顾将军?”江颂年走上前,“抱歉,我没看到有人。你没事吧?”
顾敏摇摇头,爽朗道:“末将在战场的时候刀剑都是直击面门的,这个雪球不算什么,一点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