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的烛火不很亮,贺管家步子迈得细,有种走路小心翼翼的感觉:“后来,圣上也不再年轻了,人老了,心也就软了,回想起当年,大抵就于心有愧,想要补偿宸妃。”
江颂年心中一哂。
“但是圣上还没来得及补偿,宸妃就死了。”贺管家的表情凝重起来,“当时朝野都说,是摄政王杀了宸妃,可老奴验了尸身,宸妃小腹处有伤不假,但奇怪的是,伤口曲折,不是一击扎进了腹腔。”
他说着,比划了起来:“就像是有两股力量,一股往里面扎,一股往外面扯,争执不下。”
“你是说,一人要杀她,另一人要救她?”
贺管家不答反问:“假如宸妃是其中之一呢?”
江颂年吃了一惊,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草药味扑鼻而来。
什么意思?有人要杀宸妃,和宸妃争执起来了?
还是说……她想自杀,但被人阻拦?
贺管家又道:“当年除了宸妃和摄政王,还有两人,也在太平宫。”
“谁?”
“靖王和先帝。”
江颂年瞳孔微颤:“他们也在?”
靖王和先帝交好,江颂年先前就听说过,但是在这里听到两人一起,心中总不免升出不好的预感。
“那天靖王和先帝趁摄政王不在,送去了一盒芙蓉糕。”贺管家不卖关子了,说道,“宸妃疯癫多年,没尝出芙蓉糕里藏了刀片。剧痛难忍之下,以为用匕首剖开腹腔,取出来就好了……”
江颂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胃里那股恶心感又卷土重来,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住想吐的冲动。
真相比他以往任何一种猜测更加让人难以下咽。
他不知道当初比现在的他还小五六岁的迟疏,是怎么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过去的事已成定局,老奴说这番话,不是存心让太后娘娘难受的。”贺管家见他面色发白,一边宽慰一边找补道,“只是太后娘娘问起这事来,若是不解释清楚,这误会怕是要根深蒂固。”
江颂年缓缓地点了点头,贺管家还想问什么,此时也不方便再问了。
安顿好江颂年,贺管家带上了门,弯腰收拾院子里四散的碎瓶子和药膏,越想越后悔,抬手扇了一下自己的嘴。
要说也该等人调理好了再说啊。
*
江颂年一觉睡到了午间,胃里烧得难受。
贺管家从早膳备到了午膳,终于等到他醒过来,给丫鬟婆子使眼色,伺候江颂年洗漱更衣。
大概是身子受伤了不舒服,醒来连带着脑袋都隐隐作痛,思考都没办法思考,吃过了午膳才好些。
贺管家絮絮叨叨地说:“您这是太久没进食了,脾主气血生化,储能不足,由是饥厥。”
江颂年揉了揉眼睛,没听懂贺管家说的什么。
他方才应该是低血糖了。
“摄政王不在吗?”
贺管家摇摇头:“昨夜出了王府,还没回来。”
瞧着江颂年的气血较昨夜好些,他道:“老奴昨晚就想问了,太后娘娘带着这一身伤,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颂年奇怪道:“摄政王没告诉你?”
“瞧您说的,他也就回来了那么一会儿,哪有时间告诉老奴呢?”
“等一下……”江颂年道,“贺管家不知道靖王昨晚造反的事?”
贺管家眼睛瞪大了:“靖王造反了?”
江颂年听着两人的对话没一句是陈述句,料定了暗中布局一事迟疏甚至没对贺管家说过。
迟疏没对他说过,他又是两耳不闻窗外事,所以到了现在,连半点风声都没听到。
“哎呀,我说今天王府外面怎么怪怪的,街上一个人都没有。”贺管家手背在另一只手的手心拍了一下,支支吾吾道,“那您的伤,是昨晚被误伤了?”
“不是误伤。”江颂年握拳锤了锤桌子,生气地说,“都是你们那好摄政王一手筹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