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道:“宸妃娘娘自朔漠远嫁大御,留给摄政王的东西不多,这把匕首是其中之一,是朔漠的老汗王为她亲自打造的。”
江颂年的指腹摩挲着刀鞘上的纹路。
虽没见过宸妃,脑海中已浮现出活泼开朗的少女的剪影。
“后来老汗王逝世,宸妃便被他的哥哥、现在的汗王送来大御和亲。”贺管家摇了摇头,叹息一声,“宸妃在朔漠已有心上人,对联姻百般不愿,那时的大御还没有如今这般羸弱,汗王担心出意外,威胁她说,要是不和亲,就杀了她的心上人。”
“什么……”江颂年直起了腰,话没说出口便偃旗息鼓。
封建社会人命如草芥,公主尚且不得自由,遑论旁人。
“宸妃刚入宫时,甚得圣上欢心,就算她不同其他嫔妃争宠,上好的绫罗绸缎、各地的奇珍异宝也是一车一车拉到太平宫。”贺管家回忆着,当初宸妃风光无限的场景仿佛历历在目,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了。
想到太平宫草木荣枯不知几载,江颂年不禁沉默下来。
贺管家继续道:“又过了几年,宸妃怀了孩子——也就是如今的摄政王。圣上恩宠更甚,宸妃似乎也认命了,盼着孩子平平安安将于人世。可好景不长,临盆前,圣上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宸妃心上人的过往,命人打掉宸妃的孩子。”
江颂年听着,咬了咬手指:“那……钦天监的传闻,正中先先帝下怀?”
因为憎恶宸妃,所以听信了钦天监子虚乌有的话?
贺管家把头一点,又叹了口气:“月份太大,奉命打胎的婆子没能下得去手,由着宸妃将孩子生了下来。圣上知道后大怒,把整个太医院都给端了,老奴都要进法场了,朝中一位大人求情,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小命。”
江颂年听得心惊胆战,喃喃:“疯子……”
也不管做这种事的人是先先帝,反正他现在是太后,他这位“公公”难不成还能从阴曹地府里爬出来治他的罪吗?
江颂年道:“他居然下令把太医院的人都杀了,也不怕今后没人给他看病吗?”
好可怕的医闹。
贺管家摸了摸鼻子,指了指自己:“咳……也没有都杀,就只杀我。”
“……为什么?”
贺管家:“我让婆子端给宸妃的不是打胎药,是催产汤。”
江颂年这下知道他犯的是什么事了。
“宸妃和摄政王那几年的光景很不好,”贺管家道,“摄政王刚出世,宸妃就疯了,清醒的时候少之又少,弱母幼子,举步维艰啊。”
他说完忽地一顿,捂住了嘴,抱歉地看向江颂年。
江颂年本也没听出有什么,被他这么一看,意识到他和迟晏也是“弱母幼子”。
只是两相对比起来,宸妃和迟疏的处境要凄惨多了。
“老奴多言了,太后娘娘好生歇息。”贺管家说着,就要躬身告退。
话题说来说去还是落到了迟疏身上,江颂年索性一次性问个清楚,开口叫住了贺管家。
“摄政王先前同我说,他用这把匕首杀了宸妃。”
贺管家脚步一顿,不大自在道:“他亲口跟您说的?”
江颂年点点头,秀眉微蹙。
这个问题,他从前问过顾敏,但顾敏畏惧迟疏,总也不敢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江颂年问道,“他真的……杀了宸妃?”
贺管家许久不答,江颂年莫名有些心慌。
宸妃跟迟疏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总不能是因为宸妃失宠,由是憎恶自己的母妃吧?
——就算再怎么讨厌迟疏,平心而论,江颂年不认为迟疏是那样的人。
“此事……另有隐情。”贺管家道。
江颂年抬起双眸。
贺管家:“此后十多年间,大御和朔漠交恶,圣上每每想到宸妃,心生厌恶,暗中派人想要解决他们母子。”
江颂年忽地想到迟疏第一次在慈宁宫犯病时,将他认作了刺客,问他是不是“父皇”派来的。
他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父子相残、兄弟相害在这里简直是家常便饭。
到了迟晏这一脉,成了独苗苗,反倒安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