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春雨水多,到处潮乎乎一片。
江颂年哪儿也去不了。
迟疏不常回王府,贺管家对此习以为常。
也不知道那人一天到晚有多少事要做,忙成这样。
不过也好,江颂年不会使唤人,迟疏似乎也不乐意受人使唤,不必常常见着,相看两生厌。
自从知道是贺管家写了那本野史巨作后,江颂年旁敲侧击解释过他和迟疏的关系,好澄清误会,但贺管家已有了自己的一套定论,他又不好直接说自己当初是为了保命,才和迟疏扯上了这种关系。
结果是越描越黑,江颂年心力交瘁,干脆闭口不谈了。
在王府待了几日后,一天迟疏难得早早回了府,对江颂年道:“顾敏醒了。”
江颂年对顾敏的伤势不大了解,听他这样说,才意识到顾敏的伤势已经重到昏迷的程度了。
“他……好些了?”
“大夫用了药,能清醒过来,不多时就能慢慢恢复了。”
江颂年放下绣棚,轻轻松了口气。
顾敏是个好人,他不想让他出事。
迟疏还没走。
江颂年便抬头看他。
相顾几息,迟疏先开了口:“我送你去军营。”
江颂年“啊?”了一声,反应过来迟疏是要带他去探望顾敏。
当初迟疏这样说,江颂年听出他不大情愿,只当他说说而已,没了后文。
他有些意外,还是准备动身出发。
江颂年不方便让人贴身伺候,对外说是梅香不在,不习惯,因此房中没有旁人。
迟疏上前几步,看到了江颂年手边的绣棚,问道:“这是什么?”
“刺绣,绣的蝴蝶。”
他在府中无所事事,那日之后也不大想看话本了。
王府里的丫鬟会刺绣,江颂年就有模有样地跟着学了起来。
“蝴蝶?”迟疏指了指绣面上的图案,“这个?”
迟疏为人淡漠,说话的语气也听不出起伏,被他这样的人连着问了两句,江颂年心里莫名不是滋味,伸手盖在上面,不给迟疏看了。
“翅膀还没绣上而已。”
迟疏目光落到江颂年手上,伤口已经痊愈了,的确没留疤,皮肉匀称、骨节分明,透着玉似的光泽。
他垂眼,道:“太后娘娘心灵手巧。”
江颂年眉心微蹙,他对自己的刺绣水平有很清晰的认知。
迟疏这句话也不像是在夸他。
他把绣棚收了起来,搀着迟疏的手臂站起身,后者一手支着他,一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搭在江颂年身上。
“外面在下雨。”迟疏说着,躬身背对着江颂年。
江颂年握拳,扬手要揍他,也不过是仗着迟疏看不见装腔作势,心里过了瘾,扑到了他背上。
那边贺管家在檐下候着,撑了把油纸伞跟在二人身后,一直将人送到停在府外的马车上才站定。
江颂年一点儿雨也没淋着,坐在马车上等迟疏上来,就听到贺管家又在唠唠叨叨,嘱咐迟疏路上慢点,注意安全云云。
也只能是在穆王府待了十几年的贺管家了,换了旁人,恐怕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得被迟疏吓回去了。
江颂年掀开窗帘,细细的雨丝飘在空中,风小,没飘进来。
马车开始往前走,贺管家仍站在原地,一个拐角就看不见人了。
他忽地觉得脚上一暖,回身一看,迟疏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边,手中的汤婆子贴着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