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下意识地收回腿,被迟疏轻轻拉了回来。
迟疏道:“贺管家说,你的脚热敷好得快些。”
“……哦。”江颂年不动了,目光偏向别处,“贺管家让你这么做的?”
迟疏“嗯”了一声。
——不愧是贺管家,居然能让迟疏听他的话。
迟疏低着头,过了片刻,说道:“明日我送你回宫。”
江颂年点点头:“抓到迟刃了?”
“没有,他带着残兵部下逃到了池州。”
“逃走了?”
池州是迟刃和迟姓亲贵的老巢,迟疏大费周章在京中布局,引诱迟刃造反,为何还让迟刃逃走了?
是追兵不足,还是……迟疏的目的不是为了铲除他?
迟疏默了默,说道:“迟刃和朔漠往来密切,发生了去年陛下生辰宴行刺一事,消息经由他说出口,会比直接传达给朔漠来得更可信。”
江颂年反应过来:“你想让他带假消息过去?”
“是。”迟疏道,“他吃了个大亏,这回逃回池州,必定急于树立威望,最好的办法就是搏回一局。盛京已无翻盘的可能,眼下只有从北方下手了。”
迟疏半捂半揉地掌着江颂年的脚踝,大半张脸融在阴影中,看不出表情。
江颂年早知迟疏和迟刃水火不容,但在了解迟疏的过往之前,只以为是历朝历代司空见惯的兄弟党争。
现在想想,面对弑母的仇人,迟疏的反应已经冷静到可怕了。
“所以,你是故意放他走的……”江颂年感到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寒意。
他想问迟疏,既然最终的目的是放走迟刃,把他拉入棋局中又是何种用意?
思来想去还是没问出口,只盯着迟疏手上的动作。
“我在盛京部署的暗卫,不比迟刃的人马多出多少,只是先发制人,让他的人马折损大半,迟刃由是产生了人数众多的错觉。”迟疏缓缓说着,指腹在江颂年踝骨往上一点画了几圈,俨然将这里当作了一幅小地图。
“然后,他会说服朔漠纠集全部兵力,在‘薄弱点’长兴关外,同江时瑞殊死一搏。若是情况乐观,他还会说服池州亲贵派兵,增援朔漠。”
江颂年有些不可置信:“自己人打自己人?”
迟疏抬眼,墨色的眸子映着江颂年的模样,也不解释,只是微微一笑:“太后娘娘,大部分时候,人心就是这般龌龊。”
江颂年想到迟疏的成长环境,想说的话都咽了回去,问他:“要是情况不乐观呢?”
“迟刃其实是个行事谨慎之人,胜利在望时才会增援朔漠,分一杯羹,若是大御固若金汤,便不会出手相助。”
说白了:势利眼一个。
江颂年的脚踝连着小腿被迟疏捏的发痒,从他手中抽了出来,多多少少知道这人被称为“常胜将军”的原因了,心眼子多的跟渔网似的。
当初他就是懵懵懂懂地带着年幼的迟晏,在这种人手底下艰难求生的。
好在迟疏没有夺嫡的想法。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江颂年开口问道。
迟疏没有立刻回答,低声道:“你说的。”
江颂年侧耳,有些疑惑:“我说什么了?”
这些可都是迟疏自己主动说的。
“你说……我总瞒着你。”迟疏一字一顿地说,“所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如实告诉你。”
江颂年微微一怔,恍然明白迟疏所指。
上回他在城外死里逃生,迟疏带他回王府的路上,他怨迟疏做戏,什么都瞒着自己。
迟疏凑近了些,一手搭在江颂年的手背上,指尖交错,他近乎偏执道:“你还想知道什么?有关你的、有关我的,我一个字都不作假。”
江颂年不知所措地推开他,打住道:“没了!”
迟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真的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