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什么?”
“书。”迟疏道,“给我。”
江颂年顿了顿,意识到迟晏的启蒙书在他手里。
他尴尬地飞快收回手,嘟囔道:“不早说。”
迟疏的指尖蜷了蜷,接过启蒙书,极轻地笑了一声。
不论眼前被迟疏搅得稀糟的局面,他当起教习师傅来倒是挺认真负责的。
江颂年让梅香换了茶水,百无聊赖地坐在一旁看迟疏备课。
迟疏字迹如人,遒劲恣睢。
江颂年做不了别的,无聊得很,开口问他:“你这一手字,是谁教的?”
迟疏抬眼:“你爹。”
江颂年惊讶道:“我爹?”
“太后娘娘忘了,江大人曾经当过帝师,宫中的皇子,也都由他教导。”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想到江行风在迟疏面前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江颂年心道:“名师出逆徒。”
江行风桃李满天下,我行我素的摄政王是他的学生,暗中勾结朔漠的靖王是他的学生,江南贪墨的官员也是他的学生。
江颂年要是他,不知道得头疼成什么样。
“可是你的字迹跟我爹的一点也不像。”
简直是两模两样。
迟疏看向他,等他继续说。
江颂年:“我爹的字中规中矩。”
“人总是会变的。”迟疏道,“何况我师从江大人,不过三年而已。”
江颂年托着腮:“你只读过三年的书?”
迟疏把头一点。
江颂年倒吸一口凉气,脑海里什么“天才”、什么“学霸”的字眼还没挨个儿蹦出来,就听得迟疏解释道:“后来他和朝臣们一同上书,将我派往了玉临城。”
原来是积怨已久。
江颂年轻轻握拳,问出了心里话:“他怎么这样啊……”
托他那便宜老爹的福,他在迟疏这里没少碰壁。
从十几年前起就站错队了!
“江大人是个务实的人,否则也不会平步青云,官拜宰相。”迟疏丝毫没有韫色,似笑非笑地看向江颂年,“若非如此,太后娘娘也不会进宫。”
江颂年心里咯噔一下,“我”了半天,迟疏握住了他的手,玉扳指硌得他不大舒服。
可他吊起来的一颗心却随着迟疏的动作缓缓放下。
迟疏是指江行风为了前程送江嫣入宫。
早春,是个晴天。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江颂年和迟疏之间,两人的影子便也相交着投到地面上。
江颂年脑袋里许久不装墨水,此时蓦地蹦出来个词语:暧昧。激得他逃也似的抽出了手,蹭到了墨台,在桌上留下一团污渍。
“我去换身衣服。”江颂年站了起来,“恕不远送了。”
迟疏好整以暇地看向江颂年,拿开桌上的镇纸,提着被弄脏的纸页的一角,轻轻抖了抖。
江颂年这会儿看清楚了纸上的内容,迟疏铺的压根不是什么新纸。
而是一张画满了乌龟王八蛋的简笔画!
江颂年这会儿顾不上换衣服了,冲上来问他:“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个?”
迟疏道:“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