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明明记得自己泄愤完就把画团成一团扔了,怎么会出现在抽屉里?
难道是梅香收拾的时候捡起来放好了?
那也太不凑巧了……
“小孩画着乱玩的。”江颂年在心里给迟晏道歉,就要扑上去抢,额头被迟疏轻轻一点。
纸上蹭到的墨迹不多,很快就干了,迟疏单手叠好,在江颂年面前一晃:“太后娘娘是说,没教过的字,陛下也会写了?”
江颂年:“……”
对了,他不光画了王八,还提了迟疏大名。
江颂年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又羞又恼地要销毁罪证,奈何迟疏比他高出许多,每次都差一点点。
“这个我就收下了。”
迟疏两指一收,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而后长腿一迈,朝殿外走去。
“我没同意给你!”江颂年快步追出去,“还我!”
宫人们听到这边动静,探头望向殿门口,看清楚打闹的人之后,又很有眼力见地垂下眼,当作什么也没看见。
江颂年一身穿的繁复,步子迈不开,提着裙角跑了几步,只觉得头上的珠钗凤冠吵得不行。
迟疏好像是故意的,江颂年跑得慢,他就放慢速度,江颂年要冲上来,他就往前走了几步,总是堪堪擦着衣袖,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地到了慈宁宫门口。
迟疏行云流水地掀开轿帘,对江颂年一笑:“太后娘娘,不必远送了。”
江颂年气喘吁吁,只剩下满腔怒火,他恨恨一跺脚,在气头上对迟疏的畏惧都减轻了不少,在轿撵后面大喊道:“你这个王八蛋!”
从小到大惹他生气的人不多,自然也不大会骂人,来来去去也只有“王八蛋”三个字,独一档地留给了迟疏。
左右侍从惊骇不已,可轿内的摄政王却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太后娘娘翻来覆去地骂。
顾敏当是二人意见不和吵架了,战战兢兢将人送到了两仪殿,正想着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迟疏神态如常地下了轿。
“殿下……您和太后娘娘,方才是怎么了?”顾敏大着胆子小心问道。
“没怎么。”迟疏言简意赅,“他送了我几幅画。”
送……画……?
顾敏怎么也想不通送个画而已,怎么会闹成这样。看江颂年的架势,他家殿下不像是收了人家的画,更像是抢的。
他满腹疑问,可这种闺中密话迟疏似乎不想说与他听,他只得安安静静地闭了嘴。
再说江颂年,气头过了之后他心里就一直闷闷的,后知后觉自己在迟疏背后偷偷说的坏话全被他知道了。
不仅如此,他当面又骂了迟疏一边,这下连撒谎都盖不过去了。
他想到在朝堂上痛批迟疏的朝臣——多半已经去了阴曹地府——有点害怕自己步他们的后尘。
梅香哼着歌收拾桌上的残局,全然没注意到江颂年的困顿,待拾掇好路过他时,才注意到江颂年的袖子上也是黑黑的一团。
她蹲下身,笑道:“怎么袖子上都是墨水?”
江颂年扫了一眼:“……刚刚不小心弄上的,早就要换身衣服了。”然后出了个插曲。
他这辈子都跟墨水过不去了。
梅香起身取干净的衣服来。
她名义上是太后的贴身侍女,毕竟男女有别,江颂年不大习惯贴身伺候,只是这宽袍大袖穿着复杂,才由梅香帮忙穿上身。
“发髻也乱了。”换好衣服,梅香按着江颂年的肩膀坐到梳妆台前,“别动,我来给你重新梳一下。”
江颂年面露忧色,就从铜镜看到庆春蹑手蹑脚地进来。
庆春见江颂年还没休息,出声道:“奴才参见太后娘娘。”
梅香往后看了一眼:“手上抱着什么?”
“蝴蝶。”庆春嘻嘻一笑,“给陛下抓的,他适才睡下,奴才随身带着过来值班,想着陛下醒了可以直接给他。”
梅香“哦”了一声,继续给江颂年挽发。
她自小养在江嫣身边,后来又随江嫣来到了盛京,美人见过不少,像江颂年这般雌雄莫辨的倒是少见,时间久了,竟是有些不记得江颂年男装的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