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直接道:“破魂散致幻,所以您看摄政王犯病时,时而认人,时而不认人,就是这个原因。但这头疾是很多年前的老毛病了,本来只是睡不好觉,破魂散的毒素入体后,那便是钻心的疼,只能往地上、墙上砸,砸得一颗脑袋血淋淋的,还不肯罢休。”
他想到这个画面,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后来贺管家改进了几次方子才控制下来。不过头疾跟幻觉又不一样,平日里吃了药,幻觉就压下来了,头疾却很容易犯,时轻时重,末将也说不准。”
江颂年听完,沉默片刻。
迟疏中破魂散时才多大?头疾比这还早……
这不是虐待儿童吗?
都说迟疏性情暴虐、阴鸷乖张,整日顶着剧痛的脑袋,如果养成了温良恭俭让的性子,那才稀奇。
江颂年轻轻叹了口气,顾敏这么一说,满腹牢骚悉数变成了同情,他改口道:“那还是不要跟他说,我让他按时吃药了。”
顾敏不解:“为何?”
顾敏心肠好,但在有些事情上,脑子转的不大灵光。
江颂年解释说:“方才我不知道这头疾吃了药也容易犯——是我不好。他饱受头疾折磨,如果再这样跟他说,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吗?”
“太后娘娘放心,现在摄政王头疾已经好多了,只是没睡好的时候,或者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才容易犯。”
江颂年:“……”
难怪。
顾敏挠了挠后脑勺:“末将只是觉得,太后娘娘有话嘱咐,摄政王会高兴……”
马车已经到了宫门口,宫人们搀扶着江颂年下了马车,他思索一会儿,对顾敏道:“那你就跟他说,让他好好休息。”
往前走了几步,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昨晚跟迟疏坦白,原本就没奔着让人高兴的意思去,于是叫住顾敏,说道:“算了,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我什么也没说。”
“知道了。”迟疏头也没抬,只阴晴不定地看着眼前的奏折。
顾敏不是撒谎的好苗子,好不容易说出了口,一会儿觉得自己站姿也不对,语气也不对,简直像是刚化为人形的精怪,想再钻回土地里去。
迟疏将手中的奏折扔到案上,顾敏立即从善如流地跪了下来。
迟疏自下往上看了他一眼:“有事禀奏?”
顾敏把头埋得很低:“殿下,末将知错。”
“哦?说来听听。”
“太后娘娘本来有话要末将转达给您的,后来才收回成命。”
迟疏揉了揉鼻梁:“他原本说了什么?”
顾敏:“他说,让您好好休息,按时吃药。”
迟疏神情淡淡:“为何又收回了成命?”
“他说,是他不好,说出来就像是在您伤口上撒盐。”
顾敏手心都出汗了,把实话说出来,一直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他是个武夫,与其说一个谎话惴惴不安多日,不如快刀斩乱麻地实话实说,大不了挨上十几个军棍,心里更坦荡些。
迟疏没罚他军棍,而是重新拿起了奏折,这会儿能心平气和地对付上面的迂腐陈词了。
他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腰上的荷包,竟品出些甜蜜的味道。
江颂年骗他,他自然知道,只是时间久了,免不了要在某个时刻信以为真,待到真相水落石出,才恍然惊觉先前不过是自欺欺人。
——可江颂年在乎他,这就够了。
*
尹初墨的两个孙儿,大点的男孩叫阿大,小点的女孩叫阿二,名字取得随便,按尹初墨的说法,这是“贱名好养活”。
这两个孙儿也不负他的期望,野草似的顽强,生得皮实,生生挨了尹初墨好几道荆条,第二天又生龙活虎了。
自从阿大阿二来了之后,尹初墨每日授课前,要提前花两刻钟的时间教训孙儿,之后才开始教习迟晏,的确也没有叨扰到迟晏。
阿大阿二皮归皮,只在尹初墨面前撒泼淘气,尹初墨一走,就安生下来,转了性似的。
像是存心逮着尹初墨一个人折腾。
“他真是上辈子欠你们俩的。”江颂年点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