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垂帘听政的时日不短了,比从前长进些,被江行风一点就透。
“朝中该清理的都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些不能随便动,就是出现了党派之争,也不可直接插手,得像和面一样,面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面。”江行风说道。
江颂年点点头,心中暗暗补了一句:一来二去,就有了个大面团。
——迟疏现如今就是那个和稀泥的。
思及此,江颂年瞄了迟疏一眼。
那人身上跟装了雷达似的,同一时间侧了侧身,视线正巧和他对上。
江颂年生硬地别过目光,这种情况发生了许多次,他也没能习惯,只是尴尬地正视前方,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今日朝堂上的臣子将私人恩怨暂且放了放,难得统一了话题,谈论起朔漠立储的事。
“朔漠汗王病重,时日无多,将前线的二王子和三王子招了回去,估计是要从二人之中选择其一。”
“非也非也,那二王子和三王子虽然骁勇善战,但最得老汗王宠爱的是六王子,依我看,是要让那两个大的好好辅佐那个小的。”
朔漠的汗王有三个儿子,二王子和三王子年岁相仿,但母族势力平平;六王子的母亲是汗王的可敦,是正妻的儿子,身份自然尊贵些。
朝堂上安静片刻,江行风分析道:“这二王子那日苏不是善茬,我大御的士兵同朔漠交锋,他是出了名的难缠。若是要立新汗王,要么立二王子那日苏,要么立六王子吉日木图。”
“三王子杭盖……没什么可说道的。”
他说了一连串人名,江颂年听得头晕。
二王子那日苏他知道,正是伙同迟刃,在迟晏生辰宴上安排刺客那人。
迟刃和那日苏是旧交情,只是不知道朔漠立储,迟刃会不会插上一脚。
朝臣们把朔漠汗王那点家事当八卦,说个不停,俨然要开起茶话会了,江颂年想让他们下朝了再自己讨论去,还没开口,就有一人道:“听说不止是前线的王子,连出嫁的公主也都赶回了大都,应该不止有立储的事。”
“还能有什么?”
被问到的那人说道:“大御今年年成好,北方镇关粮草充足,可胡人就不一样了,被打得节节败退,草场都成了战场,说是流民都成灾了,有些还南下逃荒呢。玉临城和松荆城都收了不少胡人流民。”
这松荆城便是今年北方辟的新城,虽没到收成的时节,但从中原运去了不少粮食,可供到明年作物长成。
新策出来时,不少人反对,这不是拿着自家的好东西去接济仇人吗?
可反对也没有用,久而久之,没人再自找没趣拿这个作文章。
入了松荆城的胡人被官府登记在册,立了大御的户籍,便是大御的子民,再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这北方的人口大抵能渐渐恢复了。
“你是说,还要商量投降的事?”另一人笑呵呵道。
“恐怕正是呢。”
朝上氛围一片轻松,江颂年也跟着高兴。
“还有啊,我听说朔漠打算跟咱们大御和亲。”
“和亲?”
“我也听说了,说是打算把五公主嫁过来。”一人说道,“若是当真成了,战事也该结束了。”
大御和朔漠和亲不是什么稀罕事,再往前还有宸妃。即使和亲,也不一定能换得和平,宸妃便是个例子。
不过宸妃和亲那会儿,大御已然走向衰败,不多久朔漠便异军突起,接着是旷日持久的交战。
现在不一样,如果和亲成了,总归是消停些。
江颂年看着迟晏小小的身影,出声问道:“五公主多少岁了?”
难道要订个娃娃亲?
江行风站出来道:“回禀太后娘娘,五公主娜仁,今年十六岁。”
江颂年闻言一愣,这姑娘比他只小三岁,做他儿媳,哪哪都不对劲。
他默默消化了一下,没忍住说道:“晏儿才五岁,不大合适吧?”
“老臣也这么觉得。”江行风垂手,补了一句,“空穴来风的事,也没个说法,各位同仁还是莫要妄断。”
“是……”
“江大人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