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陷入死水般的沉默。
江颂年拨了拨腕上的手镯,不明白怎么方才还热热闹闹的,这会儿没人敢说话了。
“既无其他事,便退朝吧。”迟疏不咸不淡道。
江颂年循着他的声音抬起头,方才没弄明白的事情倏然有了头绪。
——他们说的和亲,原来是默认跟迟疏和亲?
江颂年眼睛睁大了些,字正腔圆地惊叹了句:“我去。”
第62章
不怪江颂年惊叹。
他的思维还停留在现代,认为男人女人都该二十来岁结婚。
一想到娜仁公主的年纪跟迟疏相差了将近十岁,还是未成年,总觉得若是和亲真成了,迟疏这叫老牛吃嫩草,不由得骇然。
江颂年尽力装出一副淡定的模样,决定装傻装到底。
耳边传来迟晏的声音,一把牵上了他的手,脆生生地问道:“母后,和亲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成亲的意思,只不过不是寻常百姓成亲,而是一国的公主同另一国的皇子、皇帝或者……”江颂年急忙顿住,把“王爷”两个字咽回肚子里,“——成亲。”
“五公主要跟我和亲吗?”
“不用。”江颂年很快回答。
迟晏歪了歪脑袋:“那她跟谁和亲呢?”
江颂年一噎。
正是下朝的时候,他要带着迟晏回慈宁宫,迟疏要去两仪殿,两伙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宫道上。
还没等他回答,迟晏又道:“是不是要和皇叔和亲?”
江颂年轻轻捂住了他的嘴,宽袍大袖,将他半个人都遮住了。
尚宾虹呈了画像,就被迟疏揍得落花流水,江行风听到要定穆王妃的人选都摇头。这会儿挨得这么近,还是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江大人不是说了嘛,大家只是猜测,不一定会和亲的。”
迟晏攀着江颂年的手腕,下半张脸露了出来:“哦……”
马车停在上春门外,江颂年着急甩开迟疏,疾步走着,忽地额头一凉,他抬起头,天上纷纷扬扬飘着白。
“母后,下雪了!”迟晏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屁股后面,兴奋道。
胡人入关时,迟晏随江嫣逃往扬州,有记忆起,这是第二年见到下雪,还没看腻。
他新奇地伸手去接,雪花很快就化了,掌心湿湿的。
江颂年见他喜欢,便在外面驻足了片刻,迟疏一行人走上前来,一众宫人同他行礼,迟疏与他擦身而过,没说什么。
换作从前,迟疏定然要在他面前刷足了存在感再离开,鲜少有这般缄默内敛的时候。
他乖张无礼的时候,江颂年时时提心吊胆;这会儿跟没看见他似的,江颂年又因着被他无视有些生气。
——太无礼了!
江颂年愤愤地想。
也就是如今迟晏没长大,实权都握在迟疏手中。
江颂年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不理他也比天天缠着他强。
“母后。”
迟晏将他的思绪叫了回来。
江颂年转过脑袋,迟晏宝贝地捧着手心,踮起脚尖探到他面前。
迟晏的右手缠着纱布,大概是因为这个,落在上面的雪融得慢些,只不过纱布也是白色,须得他转一转手腕,才能偶尔从别的角度看出些雪花的形状。
“真好看。”江颂年弯下腰,一双手支在膝盖上。
迟晏得意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