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颂年侧过脑袋,不知道怎么回答,心说这小孩心思怎么这般敏锐,又让迟晏抱着脖子凑了上来,非得看着他点头承认不可。
江颂年僵硬地撒了谎:“应该要去的……”心中登时负罪感满满。
迟晏闻言,竟是还不肯放手,生怕他这母后跟氢气球一样,一松手就飞没影了,江颂年口水都要说干了才抽身出来。
安顿好迟晏已到了黄昏,他留下梅香,还未开口,梅香便道:“你要留在盛京是吗?”
江颂年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梅香道:“那些话哄哄陛下就是。”
她神色一敛,问道:“从前你在扬州,自是没经历过这种事,盛京会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江颂年小声道:“知道。”
“那你还要留在这里?”梅香呼出一口气,“是为了摄政王?”
江颂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是,但也不全是。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梅香解释。
“那陛下呢?你不在,陛下怎么办?”
“所以我才让你留下来。”江颂年轻轻叹了声,“梅香,你替我照顾好晏儿,让他好生待在陇平,过上些时日,我就过来了。”
“可是……”
江颂年比她高上一些,他弯腰同梅香平视,说道:“梅香,拜托你了。迟疏在京中留了兵力,不会恋战的,只要他没事,我也不会有事的。”
“可我担心的是……”梅香抿了抿唇,还是没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世人讲究避谶,江颂年已然下定决心,她说再多也没用。
江颂年油嘴滑舌道:“好梅香,你就帮我给晏儿打掩护吧。”
梅香轻哼一声,转身走了。
江颂年摸了摸鼻子,厚脸皮地当她默认。
梅香是宫中除了迟晏以外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把迟晏托付给别人,他才不放心呢。
*
是夜,宫中不似往常那般安宁,宫人和侍卫们举着火把,一瞬间让人产生置身火海的感觉。
江颂年站在慈宁宫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穿越这么久以来,他还是头一回切切实实地意识到,如今的大御正处乱世。
迟晏牵着江颂年的手,一刻也不肯放,江颂年抱着他哄睡,可迟晏也不像从前那么好对付,似是要看着江颂年一起上马车才肯罢休。
无奈之际,顾敏从宫道那边驾车过来,作揖道:“太后娘娘,摄政王请您过去。”
顾敏传话来得及时,江颂年就势宽慰迟晏,说道:“皇叔这个时候让母后过去,应该是有要事商议。晏儿先同梅香和庆春过去,母后一会儿就过来。”
梅香双手搭在迟晏肩上,蹲下身道:“是啊陛下,先随奴婢上车吧。”
迟晏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模样瞧着很是可怜:“你答应过我的,不准骗我。”
江颂年备受良心的谴责,不敢多看他一眼,游魂似的随顾敏到了两仪殿。
该遣散的宫人已经遣散了,迟疏本就不喜欢被人近身服侍,两仪殿院前连宫灯都没点,得靠着顾敏提着的那盏灯,才能看清楚路。
“摄政王找我过来有什么事?”这个时候,江颂年才想起问缘由。
顾敏为难道:“这……摄政王没说。”
江颂年低头看路,心说真有什么重要的事,迟疏白天就跟他说了,不必等到现在。
难不成是猜到了他没办法从迟晏那边抽身,体贴地替他找了借口?
这样想着,江颂年到了殿门,顾敏让开身,待他进去,关上了门。
迟疏坐在窗边,面前的案桌上摆了一副地图,见到江颂年,开口道:“你来了。”
江颂年不明所以地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还未说话,迟疏便展开双臂,将他裹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