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朔漠大军压城,周遭整日都炮火连天,听着像是比三年前还要惨烈一些。
不止江颂年,一同迁来的朝中臣子皆是忧心忡忡。
也是到了陇平一段时间之后,江颂年才知道迟疏当时跟他说的战况太过轻巧。
谈和之际,朔漠老汗王逝世,那日苏掌权后撕毁合约,总要给边境留下反应的时间调兵遣将。
那日苏借道池州攻入盛京,便是要将长兴关至居庸关一带南北包抄,若是迟疏不留京驻守,胡人一路北上,怕是要断了大御的生机。
江颂年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一点胃口也没有。
迟疏现在在做什么?
送他出城的时候,在想日后相见,还是当作最后一面道别?
如果当初没有在京中留下兵马,他在江颂年面前是不是连装都不会装,五花大绑也要把他送走?
……他到底有没有给自己留生机?
江颂年止不住埋怨起迟疏来。
那年花朝节,迟疏明明跟他说过,不会再骗他,不会再瞒他,到头来还是出尔反尔,害得他为迟疏担惊受怕,连着一个月都心神不宁。
月末,天气终于暖和了些,江时瑞在城外的军队部署完成,总算是个好消息。
盛京的军队开始撤军,可朔漠穷追不舍,又有迟刃从中助力,情况似乎不大妙。
等候悬而未决之事最是磨人,江颂年在陇平不必批折子,整日清闲得要命,心里装不下别的事,全心全意用来担心迟疏的安危,说是提心吊胆也不为过。
——他宁愿回到从前天天批折子的时候。
迟疏的消息越来越近,如此过了十日,盛京来的军队终于到了陇平。
江颂年一整夜没睡着,早早在城门候着,终于体会了一把“翘首以盼”的感觉。
“快看,那边是不是摄政王的军队?”
“哪里哪里?”
“你踩在这上面看。”
“还真是!我看到旗帜了!”
江颂年闻言,一点瞌睡都没了,提着裙角穿过人群往瞭望塔上跑。
晨间的陇平雾大,地平线外,一队人马隐隐绰绰。
他还想再站得高些,身后的哨兵急忙拦住他:“太后娘娘,危险!”
江颂年只得停下动作,踮起脚尖看向远方。
他明明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却凭直觉认出了打头的那人是迟疏。
队伍越来越近,晨光来得恰是时候。
迷雾散去,迟疏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目光正巧与江颂年对上。
第70章
边关条件艰苦,没什么人烟,肉眼所及之处,除了应季生长的零星的草植,便是漫漫黄沙。
一片苍茫之间,迟疏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戎装,和陇平的肃杀之景很是适配,不像京城养尊处优的摄政王,正像是从这片荒漠中生长出来的。
“驾。”迟疏一踢马肚子,和众将分开了些距离。
江颂年走下瞭望塔时,迟疏已到了城门外,他从马上一跃而下,隔着人群,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江颂年身上。
而后,那人一路小跑着撞进他的怀中,迟疏托着江颂年的腿根,怀中之人轻盈得不可思议。
江颂年轻轻喘着气,半天也没说出话来,只是捧着迟疏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抱怨了句:“你骗我。”
迟疏无可辩驳,“嗯”了一声。
虽说此为权宜之举,实属无奈,可他连解释也不知道解释一句,江颂年皱了皱眉,哼道:“得亏你活着回来了,若是一声不响地死在盛京,我连收尸都不会给你收的。”
江颂年不会放狠话,尤其是在久别重逢的时刻,颇有些心口不一的意味。
迟疏贴着他的手掌,有恃无恐道:“你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