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
他想:这下彻底完了。
刀柄反射的亮光在他面上晃了晃,江颂年下意识地闭上眼,耳畔忽地传来一阵他听不懂的胡语,语气似乎很是慌张。
再睁开眼,莫日根被押到了他跟前。
方才是那声他喊的。
第74章
朔漠士兵的刀没落到江颂年面上,莫日根抬头在跟对方交谈,那人“啧”了一声,踹了莫日根一脚,不情不愿地收起了刀,又去拽江颂年。
其余几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人扛到了马背上。
江颂年心脏还在狂跳不止,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人用刀柄拍了一下后颈。
他眼前一黑,全身都泄了力,软绵绵地晕了过去。
江颂年是被耳边的说话声吵醒的,来人似是在大笑,紧接着,他被人泼了盆凉水。
“太后娘娘,你醒了?”
江颂年掀起眼皮,面前之人几乎占据了他大半的视野,模样看不大清楚,声音倒是有点熟悉。
“没想到你会落到我手里吧?”那人又道,贴心地帮江颂年擦了擦眸边的水迹。
江颂年被他吵得心烦意乱,抬手想推开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现在被五花大绑,登时清醒了不少。
“让我想想,迟疏要是知道你在我手上,会不会又在战场上发疯?”
江颂年猛地抬起头:“……迟刃?”
迟刃咧开嘴笑了一下:“你终于想起我来了。”
一年半不见,迟刃比从前憔悴了许多,两侧面颊都凹陷下去。
他身形瘦削,远看到还好,走得近了,像是披了张人皮的骨头,哪里还有当初雍容圆润的模样。
江颂年被他拍了拍肩膀,浑身的汗毛倏地立了起来。
——冤家路窄。
“怎的太后娘娘见了我,不大高兴?”
江颂年心说可不是吗,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磕磕巴巴道:“好……好久不见。”
“听他们说活捉了大御的太后,我一开始还不相信,没想到真的是你。”迟刃说着,忽然贴了上来,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独眼骨碌碌地瞧着江颂年,“拜你所赐,我的眼睛没有哪天是不疼的。”
江颂年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尖叫着从迟刃身侧溜过去,手脚都被绑住,狼狈得很。
迟刃还欲跟上来,这时帐外闻声走进来一人,用蹩脚的汉语道:“你先出去。”
是对迟刃说的。
“这是迟疏的软肋,别弄死了。”
“知道。”
迟刃一撩帘子,走了出去,帐中只剩下江颂年他两个人。
“你叫江嫣?”那人问道,见江颂年不答,他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我叫那日苏,朔漠的可汗。”
江颂年人都吓傻了,这下总算明白了什么叫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瘟神买一送一似的。
“在我们这里,老汗王死了,新汗王可以娶他的妻子。”那日苏说道,“迟疏才是你们大御名义上的皇帝吧?为什么他没有娶你?”
他问得没头没尾,江颂年怕归怕,还是没忍住道:“习俗不同吧……”
就是放在朔漠,估计也没有男人跟男人成亲的。
那日苏就地坐了下来,朔漠的人大多生得高大,他是例外,头发利落地编成辫子束在脑后,显得尤其精悍。
“迟刃说迟疏最在乎你,可我现在对他说的任何话都存疑,他总是太沉不住气、太莽撞,我们为此吃过不少苦头。莫日根也这么说,”那日苏顿了顿,看向一旁,“但他现在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江颂年循着他的目光看去,角落还躺了一人,也被五花大绑着,看着像是晕过去了,鼻青脸肿的,这会儿才悠悠转醒。
正是莫日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