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在他面前的是更严峻的问题——
迟疏到底会不会因为他同意朔漠的条件?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要是遂了迟刃和那日苏的愿,那他跟迟疏岂不是要遗臭万年了?
江颂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后悔没能早些时候跟迟疏坦白。
迟疏怨他、恨他,也总比现在变成砝码站在天秤上,让迟疏做抉择来得好些。
何况天秤的另一端是千千万万的黎明百姓,孰轻孰重,江颂年自己倒是拎得清楚。
江颂年凝眉扫视着沿途的景象,迟刃脚步一顿,小声对他说:“记住我方才对你说的。”
帐中只有两人,一个是尹初墨,还有一个是庆春,见到迟刃身后的江颂年,朝他行了一礼。
江颂年连忙走上前,问庆春:“晏儿他们都好吗?”
庆春点点头:“都好,都好。江大人受了伤,行动不便,奴才是跟着尹大人来的。”
他说着抬袖子抹了一把眼泪:“太后娘娘,您有没有伤着哪里?让奴才瞧瞧。”
江颂年摇摇头,正要说什么,就被迟刃打断道:“二位可好好看仔细了,他是不是大御的太后,看好了,便如实禀报给你们的摄政王。”
“是。”尹初墨道,“摄政王还有句话,让老臣转述给太后娘娘,还请靖……”
他把“靖王”二字吞了回去:“还请多多通融。”
迟刃没有驳斥,居高临下地看着尹初墨。
尹初墨会意,转头对江颂年道:“摄政王说,让您务必好好保重身体,他一定会救您的。”
耳畔响起一阵掌声,江颂年循声看去,迟刃笑道:“太后娘娘和摄政王情深义重,好一段佳话。”
江颂年这时也顾不上别的,忙道:“你跟他说,朔漠的条件太苛刻了,事关重大,千万不能——唔!”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被迟刃一只手捂住了嘴,旁边的侍从应声拥了上来,将江颂年团团围住。
“不是说了吗?别说傻话,别做傻事。”他朝尹初墨一笑,“人也看了,尹大人,我没骗你们吧?跟迟疏说,要想这个女人活命,就拿出点诚意来。恕我不远送了。”
尹初墨不为所动。
迟刃眯了眯眼:“怎么?”
“只是草草地看了太后娘娘一眼,回去如何同摄政王禀报?”尹初墨道,“请撤了兵,容我们多待一会儿。”
“还有一句话要奉劝你,摄政王同意你们的条件,前提是太后娘娘安然无恙,若是伤了一根手指头,恐怕今后还有纷争。”
迟刃“啧”了一声,不耐烦地挥挥手,正要屏退侍从,正此时,帐外突然一阵骚乱,气氛又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他掀开帘帐,随便抓了个人问情况。
那人道:“殿下,是朔漠的娜仁公主又从帐子里跑出去了。”
迟刃抓着他的衣领把人往旁边一扔,不满道:“一天到晚净整幺蛾子,那日苏也不嫌烦。”
他往江颂年嘴里塞了块布,绑在他脑袋上不让他说话,而后才让他回到尹初墨和庆春身边:“你们慢慢看。”
江颂年脚下踉跄了一下,回头瞪了迟刃一眼。
尹初墨扶着江颂年的手臂,不着痕迹地轻轻拽了拽。
几乎是同时,江颂年明白了尹初墨的意思——
他们不是两手空空过来谈条件的。
江颂年有很多话想问,最终也没什么反应,安静地坐在了毡椅上。
草原空旷,不便藏匿,大御如果提前排布重兵,定然没有现在谈和的机会。他早该没命了。
可若非如此,迟疏如何能说出一定会救他出去这种话?
帐外的吵闹声越来越大,饶是娜仁出逃,这动静未免也太不寻常了些。
迟刃脚尖点着地面,实在坐不住了,吩咐人看好江颂年,走出了营帐。
过了片刻,一声尖锐的号角声传来,江颂年听见外面有人道:“是敌袭!”
看守的士兵有短暂的愣神,说时迟那时快,庆春一把抽出他腰上的佩剑,照着空中胡乱砍,硬生生地辟了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