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乐一高兴的时候话极多,班里的新鲜事轮番说了个遍——谁保送了、谁拿了竞赛奖、老王又闹了什么笑话——嘴皮子几乎没停过。他说:“小河豚保送到北医了。”
季遇道:“哇,这么厉害。那不是有可能做你父母的学生”
钱乐一得意洋洋道:“学医的有几个不要读博。嘿嘿,万一她博士难毕业来走我的门路,说不得也得展示下哥的神秘能量”
季遇问道:“你的保送下来了吗”
钱乐一一脸神秘:“你猜”
季遇道:“你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了,那必定是下来了”
钱乐一嘿嘿直笑:“哥也是可以造火箭的后备役了。”又对着李伊人道:“不要迷恋哥,最近迷恋哥的人特别多。”
“诶,你别不信,哥的课桌天天有人塞吃的”
李伊人理都不理他。
季遇偷偷笑了一下,把一盘炒芦笋挪到李伊人面前。
钱乐一对着水煮肉哐哐一顿炫,吃得摇头晃脑。他说:“我今天拍了好几张李伊人的照片,明天给老王看。阿遇啊,哥对不住你了,这个鼓励同学战胜病魔的功劳得我冒领了。”然后又喜滋滋的说:“我以后名正言顺四处溜达随便做咸鱼,教导主任再也找不到借口骂我了,哈哈哈”
吃完饭,李伊人斜躺在躺椅上看窗台的花。
钱乐一和季遇玩了几把游戏,季遇就催他回去了。季遇道:“伊人熬不得夜,要睡觉了”
钱乐一嘟嘟囔囔:“才八点,哪里就熬夜了”。话是这么说,人倒是站起来去门口穿鞋。
季遇陪到门口道:“你有空还来玩,伊人喜欢热闹”
钱乐一对着李伊人问:“李伊人,你欢迎我啊?”
得不到回应。钱乐一也不在意,挥挥手离去。
房间里的窗帘没拉严,留了一掌宽的缝。小区路灯的光从那里漫进来,不亮,是那种温温吞吞的暖黄色,在墙面上摊开一片薄薄的光晕。天花板被染成浅浅的琥珀色,像覆了一层隔夜的蜂蜜水。
季遇躺在被子里,看着旁边另一个被子里拱起的小小弧度,那个鼓包似乎随着微光在轻轻起伏。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低低的,像从另一个世界递过来的问候,很快又沉进夜色里。楼下有人踩着拖鞋走过,啪嗒、啪嗒,听不清楚的说话声伴着脚步声懒懒地拖过地面。
季遇感到空气里充满了愉快。
季遇小声说:“伊人,你晚上吃了半碗饭”
季遇又说:“伊人,明天咱们还去晒太阳。”
李伊人不说话。
季遇继续说:“钱乐一今天拍的照片特别好看。伊人,你要多笑,爱笑的人类运气总是特别好。”
季遇不再说话,空气里只有光影在慢慢晃动。就在季遇意识慢慢混沌要陷入睡眠时,李伊人小声说:“阿遇,我要回学校。”
季遇一下子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伊人。他说:“你找到奋斗的勇气了吗?”
李伊人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她没有回避问题。她说:“我要是不努力,家里又没人能靠了,估计得流落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