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传来一道轻稳克制的脚步声,暗卫垂首立在殿门外,声音恭谨规整,不偏不倚,恰好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殿下,皇城戍守时辰已到。南北禁军换防、宫墙值守清点需您亲赴坐镇。”
这句话,像是骤然递来的一根救命稻草。
朝妩紧绷的心弦瞬间松动,悬在嗓子眼的那块巨石轻轻落地。
她终于不用再被困在这场无言的对峙里,不用再承受他沉沉的目光审视。
心神骤然松弛之下,她下意识做出了一个温和得体、标准至极的送客姿态。
动作温顺、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落在萧景宸眼中,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意味。
在他眼底,这温顺的送客,是迫不及待的疏离,是巴不得他立刻离场、好放任自己奔赴旧念的敷衍与急切。
隐忍许久的怒意,在这一刻轰然炸裂。
萧景宸漆黑的眼眸骤然沉暗,眼底最后一点细碎的温度彻底褪去,覆上一层冰封般的寒色。
那张素来清贵温和的面容,瞬间冷得铁青,周身隐忍的戾气彻底炸开,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垂眸看向手中那张素笺,指节骤然收紧。
沙沙的细碎声响在寂静殿中格外清晰,洁白平整的信纸被他狠狠攥握,瞬间皱作一团,密密麻麻的褶皱爬满纸面,将上面柔弱的字迹尽数揉得扭曲模糊。
下一瞬,他抬手,将这张满是褶皱的信纸重重掼在红木桌案之上。
没有怒吼,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
可这沉默的发作,远比任何争执都要骇人。
他抬手,指尖利落收紧,拢紧肩头厚重的玄色大氅,金线绣制的云纹在暖光下一闪而逝,衬得他身姿冷峭孤绝,气场凛冽逼人。
随即转身、拂袖、迈步,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决绝,不带半分迟疑留恋。
那抹玄色身影,转瞬便踏出殿门。
朝妩微怔,下意识起身相送,踩着细碎的步履跟至院外回廊。
廊下寒风凛冽,狠狠卷动飘落的碎雪,刺骨的凉意扑面而来,吹得她眉眼微眯。
她静静立在廊柱之下,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
他走得极快,步伐沉稳利落,衣袍猎猎翻飞,决绝得仿佛从未在这座行宫有过半分停留,从未对她有过半分牵绊。
他在生气,是他冷脸相对、默然施压,可最终先憋闷、先酸涩、先舍不得的人,偏偏是她。
朝妩心头密密麻麻泛着酸涩的空落,像被寒风掏空了大半,别扭又委屈。
她盯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孩子气作祟,忍不住飞快地、小声地轻呸了一下。
动作极轻、极快,带着满满的傲娇与别扭,像只受了委屈、不敢明目张胆发脾气,只能偷偷泄愤的小狐狸。
不敢让他看见,不敢让旁人察觉,只敢在无人窥见的角落,偷偷发泄心底的不甘。
直到那抹玄色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连衣袍边角的残影都不复存在,廊下的寒风依旧不休,吹得檐下积雪簌簌坠落。
朝妩才慢慢收回目光,垂着眉眼,慢悠悠转身折返殿中。
殿内暖温依旧,可方才那股窒息压抑的氛围,却迟迟未曾散去,萦绕在每一寸空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