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到桌案前,目光落在那张被萧景宸狠狠捏皱的信纸上。
原本平整干净的素笺,此刻褶皱纵横,狼狈不堪,好好一纸书信,被他的怒火揉得彻底失了原貌。
朝妩伸出指尖,极其轻柔地落在纸面上,一点点、慢慢将翘起的纸边抚平,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这残破的信纸彻底揉碎。
她憋着一肚子委屈,小声碎碎地嗔怪怒骂,语气软乎乎的,全是被冷待后的别扭与撒娇,连骂人都舍不得重上半分力道。
“臭家伙,坏脾气。”
“就会闷着头生气,半句解释都不肯听。”
“明明最不讲理的是你,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受尽委屈、全然是我过错的模样。”
“我才是最倒霉的那个……新旧执念撕扯神魂,身不由己受尽煎熬,你不体谅也就罢了,还只会冷着脸罚我……”
“好好一张信纸,干干净净的,偏要被你捏得皱皱巴巴,粗鲁又小气。”
她越骂,声音越小,越骂,心底越软。
嘴上嗔怪不休,心里却透亮无比。
她清清楚楚知道,萧景宸的怒,从来不是无理取闹。
他是怕她重蹈覆辙,怕她再被旧日执念捆缚,怕她好不容易挣脱的枷锁、清醒的本心,再次被旧债拖入泥潭。
他怕自己费尽心思为她铺路、护她仙途、为她立下约定锁住退路的一切,最终都会败给她自己昔日留下的心魔。
他生气,是太过在意。
他沉默,是太过害怕。
可道理通透归通透,委屈也是真真切切的。
朝妩轻轻鼓着腮帮子,憋着一口闷气,眼底漾着浅浅的无奈。
算了。
不跟他置气了。
谁让这桩桩件件的因果、旧债、执念,归根结底,都是她自己亲手种下的。
是她昔日被咒术裹挟,种下牵绊,如今便要亲手偿还,亲手了结。
指尖终于将信纸彻底展平,纸上纤细的字迹再次清晰映入眼帘,再次轻轻触动了肌理深处的烙印。
心底那股隐秘的念头,再次清晰浮现,无比坚定。
她要去一趟京郊别院。
不是心软怜惜,不是旧情难忘,更不是想重续过往。
是这旧念时时刻刻都在撕扯她的神魂,干扰她的本心。
既然避无可避、逃无可逃,那她便亲自前往,亲手斩断。
她要亲眼见一见玉瑶,根除这反复作乱的神魂旧痕。
唯有彻底斩断源头,她才能真正挣脱过往,安守与萧景宸的约定,不再被旧事裹挟,不再让彼此次次陷入对峙与拉扯。
暖光落在清隽的少年眉眼之上,温顺平和,心里已然暗自敲定了行程。
京郊别院一行,势在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