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嶂朝一家几乎是被撵出了宋家。
赵芝一脸心急:“怎么办?怎么办!君舅是铁了心要嶂朝替宋韧去服徭役了,我听说这批服徭役商贾人家的孩子都会被分去修运河,那修运河是十死九伤的事,青松,嶂朝是万万不能去的啊!”
宋青松铁青着一张脸:“回家!”
赵芝还欲说什么,但见丈夫怒气冲冲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她也就只好带着从出宋家出来后就魂不守舍的宋嶂朝跟了上去。
直到回到家,宋嶂朝才回过神来,走过去阻止她阿母准备收拾衣物举家离开的行为:“阿母,你别担心,事情还没到这个地步。”
赵芝望着在到这个时候了还来安慰她的宋嶂朝,再也忍不住,手抖着摸上宋嶂朝的脸,一脸悲痛的颤声道:“是我的错,是阿母的错,是阿母害了你,都是阿母的错。。。。。。”
宋嶂朝怕赵芝惊惶之下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连忙道:“阿母,我有点饿,想吃你做的青菜粥了。”
闻言,赵芝立马抹了抹眼泪:“你等着,阿母这就去给你做。”
见赵芝离开,宋嶂朝松了口气,她生怕她这个阿母在对她的愧疚、心疼之下当着她阿父的面抖出她其实不是男儿而是女儿身的实情。
在这个时代,膝下无子意味着等这个家里唯一的男人去世后,家族里的其他人是有权瓜分这个家的家产的,用她原本那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吃绝户。
所以在这个时代,女子无子对男方来说是极大的过错,男方是可以由此休弃不能生儿子的妻子的,而对于女方自身来说,膝下没有儿子也就意味着未来没有保障,等丈夫去世后,家族里的族人是有权随意处置她的。
她相信宋青松若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会生气但不会气到休了撒了弥天大谎的妻子,可时日久了,无论是为自己考虑还是为家中的妻女考虑,难保宋青松不会萌生出纳一房妾室生子的念头,等有了儿子,和儿子的情感培养起来后,宋青松还能一如既往的把妾室当外人看吗,还能和从前一般不论发生什么永远站她娘这头吗,宋嶂朝不敢赌,时间和人心这个东西是最禁不起赌的。
人心这种东西,逢赌必输,届时,她娘该怎么办,想离开但走不了,只能一日日看着她阿父越发宠爱小妾生的儿子,越发尊重小妾,然后去小妾院里的时间越来越多,然后一日胜过一日的恨着她阿父,苦熬着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漫长的时间。
再者,这个时代下的女性的自主权是被无限剥削的,这个时代,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这一辈子永远只能依附于男人而活,闺阁时期盼着自己未来的夫君是个深情专一、才情俱佳的男人,出嫁后用尽浑身力气只希望丈夫的心永远在自己这里,等老了后盼望着自己的儿子能有出息。
这一辈子都在盼望自己所依附之人能强大、能有良心,然后自己能在所依附之人的庇护下,安全、有保障的活着,这看似是一条轻松的路,可殊不知,靠别人来获得安全和保障才是一场真正的豪赌,是一场输不起的路。
相比起这种来赌人性的豪赌,宋嶂朝更喜欢可靠一点的生存方式,那就是靠自己,至少自己永远不会舍得亏待自己,即使亏待了自己,也不会舍得怨恨自己,至少不会生出因别人亏待了自己后的怨憎、愤恨,最终也不会在这种对对方的怨憎下弄得两厢怨恨、终不得善终。
对宋嶂朝来说靠自己永远要比靠别人要可靠的多。
所以在她刚穿过来时她对于赵芝把她一个女孩伪装成一个男孩是没有任何想法的,可当她了解了这个时代后,她是由衷庆幸她能在这个时代里以男儿身行走的。
这个时代里,底层百姓都不易,可比起女子来说,男子还是好太多了。
宋青松的声音打断了宋嶂朝的思绪:“嶂朝,你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我们就离开邑都。”
宋嶂朝摇头:“阿父,我们走不了。”
宋青松是个聪明的,即使一开始不明白,但在宋嶂朝这么一点后,很快就反应过来,他眉一皱:“你的意思是会有人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出城?”
见宋嶂朝点头,宋青松不解道:“我们刚来邑都没多久,也没得罪。。。。。。”话说到一半就猛地止住,转而惊道,“你的意思是大司马?!”
宋嶂朝一直都知道她阿父聪明,跟聪明打交道就是省事许多,不过片刻的时间就能摸清其中关窍。
宋嶂朝:“有可能是大司马的意思,但也有可能是大司马手底下那些想卖他好的下属的意思。”
望着宋青松凝重的脸色,宋嶂朝开口道:“阿父,我愿意替宋韧去服徭役。”
“不行!”宋青松的坚决不同意。
宋嶂朝明白宋青松的担心:“阿父,只有我现在去服了徭役,大司马以及那些想讨好大司马的人的目光才会从我们家身上移开,再者,若我这次侥幸逃过没去服徭役,大司马或他手下那群人肯定还会在其他地方找我们家的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