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星野是班长,也是全班人缘最好的那个人。冷采苓去找初枫眠"谈心"的那个傍晚,恰好被他听见了后半截,他同初枫眠顺路回家,楼梯口那扇门,没有关严。
"我跟房星野对了一下。"花浅漪一字一句地复述,"跟你有关的每一句,冷采苓都是反着说的。她告诉初枫眠,你讲——初枫眠比出泠寒差远了。"
我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我根本没说过。紧接着,一股凉气从后颈爬上来,原来开水房里她对我说的每一个字,也都不是事实。
而这还只是上半场。下半场,在女生堆里。
那几天我走在走廊上,总觉得背后有目光,细碎的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围在耳边:"年段第一有什么了不起""当面说初枫眠配不上她""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竞赛机器"。版本一天比一天花,细节一天比一天多,而每一条的源头,都指向同一个名字。
花浅漪越听越气,拳头都攥起来了。"我今天就去跟初枫眠摊牌。两套话,我一句一句背给他听,让他自己判断。"
我说:"别去。"
"为什么?"
我想了想,说得很慢:"因为他信不信,是他的事;即便他信了,也只是他和冷采苓之间的事。我跟初枫眠,本来就只是普通朋友。他犯不着为了我,跟冷采苓闹不愉快,跟他说也没用。"
花浅漪瞪着我,像在看一个外星人。"阳雨薇,你是不是傻?"
"不是傻。"我说,"是犯不上。"
她到底还是去了。这一点,我拦不住她,也没有真拦。
第二天早读前,初枫眠经过我桌边,把一本习题册放下来,扉页朝上,用笔指着其中一道:"这道解析几何,你做出来了吗?"语气平常得像我们从未结怨过。那道墙,没有拆,是自己风化掉的。
而冷采苓,还是他的哥们。午饭一起吃,玩笑照开,他帮她占座,她帮他带奶茶,一样都没落下。他们的相处总是很自然,自然到根本没人传他俩的绯闻。
他知道了全部真相,却没有对冷采苓采取任何行动。当时我觉得这很正常。"普通朋友"四个字,他先说过,我也认了,两讫。很多年后咂摸这段,才尝出一点别的滋味:初枫眠这个人,待谁都留三分余地,因为他谁也不舍得真的推开。这是他最温柔的地方,也是他最大的破绽。梦里那个不回头的背影,原来早就站在那儿了。
而那道墙风化之后,我和他的"朋友"二字,反倒真正落了地,不近不远,见面能聊三句,有事能搭把手。有些误会解开了,也就是仅此而已。
十月中旬,联赛预赛成绩出来了。不出所料,我和出泠寒拿了省一,双双被选进省队。吴老师最先到班上公布消息,话没说完,掌声就起来了。花浅漪高兴得当场抱了我一下,勒得我肋骨疼。
周一升旗仪式,学校在高中部全体同学面前给我们颁奖。主席台上,我和出泠寒并肩站着,中间隔着半步,这半步是那张合照里最有存在感的部分。高三的学长在前面蹲成一排,我们俩站在第二排。快门按下的瞬间,出泠寒的身体朝我偏了一下,两个人都露齿笑,青春的悸动便永远刻在了那张照片里。
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合照。虽然画面里不止我们两个人。
回到教室,我还沉浸在喜悦里,把奖状翻来覆去地看。这张纸是我几年拼搏换来的,来之不易。
这时候,初枫眠的那位异性哥们冷采苓走到我面前。
"拿了一等奖也没什么了不起。"她抱着手臂,下巴抬得高高的,"竞赛尖子生,也不一定就能上清北。"
说完,扬着头走了。她的男士短发随着走路的风飘起来,像一片不肯落地的黑色羽毛。
我有点吃惊,也有点难过。我以为在这所学校,成绩足够好,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花浅漪转过头看了冷采苓一眼,凑过来压低声音:"不用理她,她这是嫉妒。你可是我们学校第一个数学竞赛拿省一的女生!"
"我只是不理解,她干嘛这样说我?我们平时没什么交集。"
我问得若无其事。其实耳朵已经竖起来了,像只兔子。
“作为女人,你还是不太了解女人!”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