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脚步声近,郭芙下意识抬眸望来。
四目猝然相撞,毫无预兆。
一瞬之间,两人皆是微顿。
此刻他顶着耶律齐的容貌身形,可眼底深处,藏着独属于杨过、无人窥见的翻涌心绪;郭芙心口轻轻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慌乱之感骤然而生。
她素来骄傲矜贵,从未有过这般动辄心绪纷乱的模样,可偏偏只要对上眼前这人沉静的眼眸,心底总有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她来不及细品心底的异样,连忙飞快垂落眼帘,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局促。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连握着竹筷的指尖都微微收紧,刻意装作全然无事的模样,端端正正坐着,再不抬眼张望半分。
这一瞬短暂又隐秘的尴尬,快得如同清风掠影。
郭靖黄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杨过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然持重,仿佛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对视,不过是寻常碰面,无人知晓他心底已然掠过万千思绪。
不多时,厅外传来阵阵温和笑语,伴着细碎脚步声由远及近。
仆从快步入内,垂声禀报:“老爷、夫人,武公子、二武公子携家眷前来拜府。”
郭靖闻言,脸上当即露出真切喜色,即刻起身大步迎至厅口,语气温厚热忱:“敦儒、修文!你们兄弟远道而来,一路风尘仆仆,辛苦至极!”
武氏兄弟早已褪去年少莽撞毛躁,历经边关风霜、随军历练,昔日青涩少年已然长成沉稳可靠的江湖儿郎。
武敦儒性情愈发内敛持重,步履从容;武修文依旧爽朗,却也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成熟稳重。二人上前恭敬行礼问安,礼数周全,眉眼皆是敬重。
紧随二人身后的,便是多年未见的耶律燕与完颜萍。
二人手中各牵着一名垂髫稚童,皆是三四岁模样,眉眼依稀随了父母,孩童怯生生躲在母亲身侧,乌黑眼珠滴溜溜转动,好奇地打量着满堂生人,乖巧又可爱。
一家四口齐齐入内,瞬时让偌大膳厅热闹鲜活了数倍,满是岁月安然、阖家相聚的温情气息。
几人依次向郭靖黄蓉见礼,随后落座安坐。
耶律燕刚一坐定,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兄长耶律齐身上,细细打量片刻。
眼前这人分明是自己的亲兄长,可不知为何,今日的他沉静得有些过分,周身气息、垂眸沉思的神态,和往日相处时的模样隐隐有些差别。往日兄长谈吐从容自在,今日却格外缄默,甚少主动开口。
耶律燕心底暗自纳罕,悄悄存了一丝疑惑:兄长自前线归来,莫非是连日操劳战事,心绪沉重,才这般寡言?
疑虑只是一闪而过,她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念头怀疑眼前之人并非耶律齐,只当是兄长历经风波,性情举止暂时有变。这份疑惑她藏在心底,面上依旧是爽朗亲和的笑意,不曾流露分毫。
一旁的完颜萍性情温柔恬淡,心思细腻却不多疑,只淡淡扫过满堂众人,并未多想半分,转头便含笑望向郭芙,温声开口闲谈:“芙妹,多年未见,你愈发明艳出众了,这些年安居襄阳,倒是安稳顺遂。”
耶律燕也顺势收回纷乱心思,笑着接话:“是啊,许久不见,今日难得相聚,着实欢喜。我们这些年随军辗转南北,终日奔波劳碌,倒是日日惦念昔日相聚的光景。”
郭芙此刻被二人温柔笑语包围,心头局促稍稍散去,眉眼慢慢舒展,笑着与二人闲话家常。
三人絮絮交谈,说起这些年江湖辗转、边关光景,说起成家之后抚育孩童、琐碎度日的安稳日常,语气温和,闲话悠然。郭芙偶尔看向两个乖巧稚童,眼底不自觉漾起几分柔和暖意。
耶律燕轻轻抚着身侧孩儿的肩头,笑着侧首看向郭芙:“芙妹,你成婚多年,怎不见添个孩儿?日后也有人相伴左右。”
话音落下,郭芙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抬眼望向身侧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