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暗里忽惊山鸟啼（第2页）

他心思缜密，早有盘算。此事唯一解法，唯有借力周伯通。

耶律齐一生尊师重道，对师父周伯通之言奉若圭臬，绝无半分违逆。

杨过寻到周伯通之时，老顽童正蹲在林间摆弄几块碎石，兀自推演空明拳的运力变化。听闻脚步声，他方才抬头，瞧见来人，眼内顿时泛起兴致。

杨过不绕弯子，径直开口：“周老前辈，晚辈今日寻你，是想与你做一桩交易。”

周伯通放下手中石子，挠了挠满头白发，笑问：“哦？小兄弟倒说说，是什么交易？”

杨过从容道：“晚辈想劳烦老前辈前去劝说耶律齐，应允一桩婚事上的安排。作为交换，我可与你论武，帮你解开钻研空明拳多年未曾勘破的武学关隘，再演示两三招我新近自悟的掌法。只是这套掌法尚未成型，不全，只可观摩，不得外传。”

周伯通闻言双目一亮，身子微微前倾，武痴本性尽数显露：“当真？！老夫修炼空明拳数十载，确有一处运劲法门百思不得其解！你若真能为我解惑，再演新招，莫说劝说耶律齐，但凡老夫力所能及之事，皆可应下！”

杨过微微颔首：“一言为定。只是还望老前辈信守承诺，看过招式之后，绝不转述他人。”

“那是自然！”周伯通一拍胸脯，“老夫一生爱武，最重约定！你且先同我讲讲那运劲的道理，待我听过，便动身去寻耶律齐。”

杨过缓步上前，摒去杂念，将自独孤剑冢悟来的沉凝运力之法娓娓道来，偶尔抬手，缓缓展出两记初创掌势，掌风寂寥孤冷，和世间所有门派武学截然不同。周伯通凝神细看，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抚掌赞叹，心中萦绕许久的桎梏，竟真有豁然开朗之感。

待到论武完毕，周伯通心满意足，乐呵呵起身：“妙哉妙哉！小兄弟果然眼界不凡。放心，你托付我的事，老夫这便动身去办！”

杨过望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立在林间久久未动。风穿过枝叶簌簌作响，无人知晓他心底藏着多少难言的思量。

后续数日，周伯通亲传教诲，苦劝耶律齐守武惜道、斩断尘念。

耶律齐本就心知此婚多为大局权衡，非两情缱绻，加之尊师重道、向武至诚，几番思忖，终是郑重应下师命，甘愿苦修童子内功，婚后只与郭芙维持名义夫妻。

万事皆定，夜色深重如墨。

郭府后院寂静无人，侍女仆妇尽数退下，唯有夜风穿庭，拂动花木轻响。

忽有一缕极轻极微的破风之声，自院墙暗影处掠来。

快如鬼魅、轻若流云，不带半分烟火人气。

夜色浓黑里，一道挺拔黑影悄无声息落于庭中，隐在花木深处，不露全貌，唯独一双眸子，在冷月微光之下，亮得沉黑深邃，藏尽隐忍、牵挂、酸涩与孤狂。

这人正是杨过。

他今夜归来，不闹、不抢、不诉别离、不泄深情，只为再见她最后一面，把这半生安排，亲口告知。

一声极轻极短的哨音，低回细碎，只有郭芙一人听得明白。

闺房之内，独坐无眠的郭芙闻声一震。

这哨音熟得刻入骨髓，是年少桃花岛、旧日襄阳院，她曾听惯的调子。

她心头骤跳，不及细思，即刻遣退近身侍女，独自快步掀帘而出。

月光铺地，照亮她一身素色常服，青丝柔顺，眉眼明艳澄澈。

此刻的她，仍是别离前那般，心底干净、眼底纯粹，对旧人依旧留存温柔亲近。

当她看清花木暗影里立着的那人面容时，整个人骤然僵住。

眸底先是极致震惊，随即翻涌出猝不及防的欢喜与恍惚。

阔别经年，他竟真的回来了。

她全无半分防备，脱口而出那一句最熟稔、最真心、最毫无隔阂的称呼，柔软清亮，带着微颤：

“杨大哥！”

郭芙怔怔上前半步，眸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你怎么会突然来襄阳？你……你何时回来的？”

她心底翻涌万千细碎念想，下意识便问出藏了许多年的话，语气柔软，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许：

“这些年你杳无音信，人人都说你远走天涯。你……是不是终于找到龙姐姐了？你们是不是一同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