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这句,她心头莫名一酸,隐隐空落,却又强压下去,勉强扯出一抹平静,轻声道出最无可奈何的一句事实:
“明日……明日便是我大婚之日。”
她抬眸望他,眼底带着一点茫然、一点委屈、一点少女不自知的忐忑,轻轻问道:
“杨大哥,你是特意回来……参加我的喜宴的吗?”
她当真这般以为。
以为他漂泊多年、终得归处、情有所依,此番归来,不过是顺路见证她安稳落定,了结年少相识一场缘分。
杨过立在暗影之中,静静听着她一声声柔软唤他,听着她天真懵懂、干净纯粹的问话。
心口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剧痛席卷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千里奔袭、沧海疯魔、醉酒问天、绝境悟掌、舍尽人情换来全盘安排,赌上私心、耗尽心神、奔赴一夜光阴。
在她眼里,不过是归来赴一场喜庆宴席。
何其可笑,何其酸涩,何其无可奈何。
他喉结剧烈滚动,压下眼底翻涌的万千情绪,终是开口,第一次在这般温存相对的时刻,正色唤她全名。
“郭芙。”
一字落下,温柔旧岁瞬间断裂,脉脉温情陡然沉凉。
郭芙闻声一怔,眼底欢喜骤然僵住,茫然望他:“杨大哥?”
他抬眼,眸光沉沉如夜
“我不是来喝你喜酒的。”
晚风骤凉,庭间花叶簌簌翻飞。
郭芙脸上所有的怔忡与欢喜,瞬间尽数褪去,整个人如被冷水浇透,指尖微颤,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素来明艳骄傲、性情刚烈,纵是天塌地陷也少有怯色,可今夜面对久别重逢的他,心底柔软尽数摊开,全无半分铠甲。
声音轻轻的,带着错愕、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不是来喝喜酒的……那你深夜闯我院中,到底是为何?”
她越想越乱,心底酸涩翻涌,忍不住带了几分委屈的嗔意:
“明日我大婚,全城宾朋齐聚、武林同道毕至。你若要来贺喜,白日正大光明便可,何苦夜深人静、孤身潜入院中?杨过,你分明知晓这般行径若是被人撞见,于你于我,皆是天大是非!”
“你便已经寻到龙姐姐,与她朝夕相伴,逍遥世外,你既不是回来赴我的喜宴,这般深夜潜入,究竟是为何?”
杨过望着她懵懂纯粹、干净无垢的眉眼,心头又痛又惜。
他最舍不得的,从来都是她这份天真骄傲、明媚坦荡。可偏偏就是这份坦荡,让她永远看不透他藏了半生的卑微执念、半生克制深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腥甜酸涩,语气沉定至极,一字一句缓缓道来:
“我从未寻到她。”
郭芙猛抬眼眸,心头巨震。
郭芙唇瓣微颤,怔怔望着他,已然彻底失神。
“我拦不住你的婚事。”杨过声音微哑,带着极致的无力,“你大婚是为襄阳安稳、为苍生太平、为郭家大义。家国在前,私情至微,我绝不会毁你分毫名节、坏你半分大局。”
“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自己一生,完完全全交付出去。”
他语气陡然沉厉,带着压抑多年的偏执决绝:
“我为你谋了一条退路。一条无人知晓、无人能破、唯独你能受用一生的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