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暗里忽惊山鸟啼（第4页）

郭芙心神震荡，呼吸微滞，怔怔听着他往下说。

“我与周伯通做了交易。”

杨过字字清晰，尽数摊开这场隐秘棋局：

“周伯通已然严嘱耶律齐，修炼童子元功，断绝红尘情欲，潜心武道，不涉俗世夫妻之实。”

轰的一声。

郭芙脑海彻底空白，浑身气血仿佛一瞬停滞，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怔怔看着眼前之人，久久回不过神。

杨过望着她失神震愕的模样，继续冷声道尽所有结局，不带半分隐瞒：

“自你明日拜堂起，你与耶律齐，便是世人眼中的恩爱夫妻、乱世良缘。”

“可实则你们有名无实、永远不能做真正的夫妇。”

半晌之后，巨大的震惊尽数化为翻涌的委屈、茫然与刺骨的误会。

她骄傲一生、明艳一生、事事由心、人人顺她，何曾有人敢这般擅自替她摆布命运、擅自替她定终身！

眼眶瞬间通红，声音带着哽咽的怒意，又急又痛，眼底却骤然浮出多年前那一幕刻骨伤疤——

她忽然惨然一笑，笑意酸涩又锋利，带着少女最执拗、最天真、也最伤人的误解：

“原来如此。”

“原来你费尽心机、千里赶回、布下这般天大棋局，不是念旧、不是牵挂、更不是为我着想。”

“杨过，你是来报仇的，对不对？”

一句话落地，夜风骤停，天地俱寂。

杨过浑身一僵，眸底深沉如海的情绪，骤然碎裂。

郭芙胸口剧烈起伏，委屈、愤怒、酸涩、愧疚齐齐翻涌，字字带泪、句句扎心：

“当年我一时失手，断你一臂！”

“这么多年，你记恨我、怨我、恼我！你看不得我安稳、看不得我顺遂、看不得我堂堂正正嫁人生子、圆满一生！”

“所以你便不择手段！你不敢明着害我、不敢坏我郭家名声、不敢逆天下大局！”

“你便暗地里布下这阴私圈套！让我嫁一场空婚、守一辈子虚位、终生无依、终生空洞！”

“你这般费尽心思折腾我的一生，说到底——不过是为报当年断臂之仇！”

她越说越痛，越说越信，眼底泪光粼粼，骄傲崩裂大半，只剩无尽的茫然与悲凉：

“你恨我，所以你不让我圆满。”

“你报复得真好，杨过。”

这话掷在夜风里，听来满是怨怼愤懑。可唯有郭芙自己知晓，心底深处竟悄悄松了一丝郁气。她本就不曾倾心耶律齐，若当真嫁作寻常夫妇，相守一生，于她而言亦是枷锁。

只是这份隐秘的释然，她绝不肯宣之于口。纵然她不愿这门婚事，可她的人生抉择，轮不到旁人暗中筹谋、擅自安排。杨过凭什么一言定她半生，以“护”为名，替她选定往后的路？

愤懑是真，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松快亦是真。两种心绪缠在一处，搅得她心口又乱又涩，她偏过头，不肯再看向他。

这一场误会，隔了数年风月、隔了沧海千山、隔了年少恩怨。

是郭芙此生最执拗、最刻骨、最遗憾的一场错读。

她永远想不到，世人皆恨她断他臂膀，唯独他，从未有半分怨她。

杨过立在原地，身形僵冷，喉间尽数发涩，他望着她通红带泪、倔强又可怜的眉眼，嗓音低得发颤，带着近乎破碎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