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芙……你当真这般看我?”
他问得极轻,却重得压垮心神。
“你当真以为,我千里奔袭、疯魔悟掌、赌尽人情、耗尽半生执念,只为……报那一臂之仇?”
郭芙泪眼朦胧,咬牙强撑骄傲,字字哽咽:
“不然呢?!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你还有什么理由,非要毁我婚事、断我安稳!”
“所有人都让我好好嫁人、好好度日,唯独你,偏偏不肯让我安生!”
极致的悲凉席卷全身,他眼底的沉黑彻底覆上一层苍凉。
轻轻苦笑,笑意孤绝、苦涩至极:
“好。”
“你若这般想,便这般想吧。”
“你要恨,便恨我。”
“你要怨,便怨我。”
杨过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意,眼底那点翻涌的痛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漠然的锋芒,语气听来竟当真如挟怨报复一般:“你既认定我存心算计,那便如你所想。从今往后,你与耶律齐只有夫妻之名,再无俗世相守之实,这一生,你终究做不得寻常妇人。”
郭芙一震,怔怔望着他。
眼前这人眼底的痛,太深、太沉、太真,全然不似报复的快意。
可年少恩怨在前、断臂旧疤在前、经年疏离在前,她心底骄傲作祟,终究不肯软下半分,只死死咬着唇,不肯再言语。
杨过静静受着这场刺骨误会,再也不做半分解释。
他知道,今夜言语已尽、缘分已止于此刻温柔诀别。
再多解释,亦是徒然。
他抬眸,最后深深凝望她一眼,将她含泪倔强、明艳破碎的模样,刻进骨血。
“话尽于此。”
“明日大婚,你安好即可。”
再不逗留,他身形骤然一转,夜色裹身,化作一道淡极的黑影,转瞬掠出院墙,消融在沉沉黑暗之中,再无踪迹。
庭院空空,月色冷冷。
只留郭芙一人独立风中,心绪大乱、泪落无声、彻夜无眠。
……
烛火轻轻摇曳,灯花又是一响。
细碎声响陡然拉回飘远十余年的思绪。
前尘旧梦,尽数归虚。
原来当年那个千里奔赴、醉酒问天、暗中为她布下全盘退路、甚至甘愿背负一生恨意误会的人,兜兜转转、浮沉半生,此刻正与她同处一室、共守一屋灯火。
一室寂静,心绪万千。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