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轻人的情况,我们还真是一无所知。”
伯爵打断了管家的话,抬起头:“不过,既然我曾经许诺过要给他应有的照应,就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就算他曾经有那样一个身份,多少还当众羞辱过我。”
“。。。。。。”因为揣度不透伯爵说出这句话到底是什么心情,管家低着头,不敢应声。
“不过,他的道歉十分诚恳,贝尔图乔。您当时也在场,也很难不被他那个样子打动吧。”伯爵语气轻快,刚才脸上若有若无的阴霾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所以,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他该是一个拥有不错前途的年轻人。”
“是的,先生。”
“贝尔图乔,您认为阿尔贝·德·莫尔塞夫先生的近况又为何不为人知呢?”
“也许子爵阁……阿尔贝先生在经历那些事之后,当然,还有北非的艰苦,想要过一种不为人知的新生活。这只是我无知的揣测。”
“您也觉得,他是有意排斥与从前相关的一切,甚至连政府授予的荣誉都要拒绝,如今才过着一种不为人知的生活?”
“……”
“那可不是一个勇敢者的作为啊。”
可怜的管家被弄得不知所措,然而,伯爵显然处在一种与他无关的沉思中,因此,他察觉到此时有含混回答的必要:
“先生,阿尔贝阁下一定有他的理由……”
“或许吧。马车还在门外吗?”
“随时等候您的吩咐,先生。”
“我今晚七点整要出门。”伯爵说着,朝书房走去:“在此之前,我会一直在书房,您和阿里尽可以忙自己的事去,算是半日假期。只要笔墨俱全,我就暂时不会有别的需要。”
“您真好,先生。”贝尔图乔又是微微躬身:“那么,在那之前,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会写信给莫雷尔先生和瓦朗蒂娜小姐,他们的游历大可以经过伦敦——这是个风景不错的地方。麻烦您再等候一刻钟,替我将信件给邮差,要尽快。”
。
。
“马克西米利安,亲爱的,您确信我们没有走错路?”
“千真万确,这就是贝尔图乔先生送到我手上的地址啦。你知道,他这个人一向是不犯错的。”
“可是……”
“您的疑惑也是我的疑惑,亲爱的瓦朗蒂娜;但很快,也许我们就会有答案了。”
“好吧,不过,您可千万别忘了信上的叮嘱,要我说,您可一点都不擅长保守秘密啊。”
“好啦,好啦,我记住了,我们只是沿途的旅客,来讨口水喝。怎样?”
马克西米利安·莫雷尔伸手,在面前简陋的木门敲了三下。
门很快开了。
他先看见的是一头棕黑色的卷发,接着,他看见了一双大而明亮的蓝色眼睛——那是他在战场上见过、且永远不会忘记的一双眼睛,火光和烟灰在那双眼睛的水波里摇晃。
然而,他却没忘了被叮嘱过的事情,正犹豫着开口,试探性地说起一开始准备好的话:“您——”
“马克西米利安·莫雷尔!”
那双眼睛的主人似乎也在同时认出了他;在他一愣神的功夫,年轻人已经扑了上来。
阿尔贝紧紧搂住旧日战友的脖子,笑着笑着却流出了眼泪。莫雷尔少校被扑得向后踉跄了一步,随即抬起手,用同样的力气拥抱了好友。
而在这故友重逢的感人时刻,这位少校的新婚妻子正怀着欣慰注视着这一幕;在她目光所及的地方,一位妇人手持烛台,正提着裙摆走下楼梯:
“发生什么事了,阿尔贝?”
“母亲!”年轻人难掩神情的激动:“是莫雷尔——莫雷尔先生和瓦朗蒂娜小姐——您没看错,我也不会认错的……”
“什么?”
妇人——梅塞苔丝显然也吃了一惊,快步下楼,烛火映亮了来人的脸,也让瓦朗蒂娜把眼前妇人的脸瞧了个清楚。
“啊,”姑娘看清了这张布满苦难痕迹的脸,忍不住失声轻叫到:“夫人——莫尔塞夫夫人……不,”手足无措的姑娘结结巴巴:“如、如今,我该如何称呼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