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启正安慰自己,瑾瑾说的只是气话。
从小到大,他的小孩说过多少次“我讨厌叔叔”“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哪一次超过三天?哪怕是成人礼的那次,林怀瑾第二天也和他和好如初。
这次也会一样。
谭启正掐灭了烟,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烟蒂的滤嘴。他相信,只要他多陪陪林怀瑾,再好好安抚。
最后,一切恢复如常。
谭启正就是这么自信,与生俱来的优越,习惯的支配,以及,对林怀瑾的了解。
这世上实在没有谁比他还有自负的资本,所以他没有追上去。
或者说,没敢追上去。
谭启正无声的咀嚼着林怀瑾说“别碰我。”心中烦躁。还带着些,后悔。
后悔自己说出的话太伤人,太不加修饰。但他对外人可以做到滴水不漏、步步为营,可对林怀瑾,他只想真心以待,偏爱与例外都是他。
但他也是笃定的,他觉得林怀瑾是他的。哪怕林怀瑾以后和别人在一起,虽然只是预设林怀瑾会和别人在一起,但他的心底还是嫉妒的发狂。
但是没关系,他是瑾瑾唯一的家人啊,他也是瑾瑾的唯一。
他们才是彼此一生最重要的人,
这种笃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大概是某一年冬天,林怀瑾堆雪人,结果发高烧,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说“叔叔别走”。谭启正看到庭院里,林怀瑾堆的一大一小的两个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又大概是某一年夏天,小孩在画室里趴着睡着了,醒来第一句话是“叔叔你来接我了”。看着少年眼里的依赖与欢喜,他的耳边,蝉鸣与心跳声音不止。
也或许更早,早到林怀瑾刚到他这里的时候,每次受了委屈都会往他怀里钻。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这个小孩是自己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他的。
温暖的回忆,让谭启正坐在黑暗里,无端地笑了一下。
他笑自己的笃定,也笑自己居然会在心里承认这种笃定。
如果让林怀瑾知道他在想什么,大概会接受不了,毕竟他一直是克己复礼。
媒体报道他严律己,宽待人。是众人面前的君子,但他却唯独在林怀瑾这里自负的过分。
是林怀瑾给了他有恃无恐的资本。
谭启正拉开抽屉,准备再点一根烟,手指却碰到了抽屉里一本相册,是林怀瑾以前随手拍的,被他收了起来。
封面上有两个人,15岁的林怀瑾和31岁的谭启正。旁边写了几个清秀的字:“叔叔和瑾瑾”。
谭启正看着那行字,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他告诉自己,不出几天,到时候林怀瑾会乖乖回到他身边,像以前每一次一样。
但在他心里,却总是有股隐隐的不安,于是他闭了闭眼,把这股不安压了下去。
窗外的夜沉如墨,月光被云层遮了大半,只剩一点微光漏进来,落在他摩挲相册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