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身形颀长,肩宽窄腰,五官极其出众——眉眼间带着一种和严舜英如出一辙的锋利,又被岁月打磨出了一层温润的边,看起来同样不过三十五六。
严寒戒的父亲,季崇夷。
殷鸣他直起身来的那一瞬间余光扫到了门槛上的人影,本能地偏过头去——然后他看见了那条缠着绷带的手臂。
他整个人顿住了。
季崇夷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门槛上,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扶着门框,目光平静地落在殷鸣脸上。那条缠着绷带的左臂垂在身侧,吊着,微微往外撇,姿势看起来不太自然。
殷鸣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条绷带移到季崇夷的脸,又从季崇夷的脸移回那条绷带,然后在某个瞬间,他像是想通了什么前因后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矮了半寸。
然后殷鸣动了。
刘大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是怎么迈出那一步的,殷鸣已经跨过了院子里的积雪,双膝一弯,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熟练、毫无尊严、堪称行云流水的姿态——滑跪到了季崇夷面前,双手抱住了他的大腿。他的动作甚至带着某种精心计算过的轨迹,刚好避开了季崇夷吊着的那条伤臂。
殷鸣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嗷呜一声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季崇夷的大腿:"季叔——!!!"
季崇夷低头看着挂在自己腿上的那只大型挂件,表情平得像一面镜子:"……你放手。"
"季叔您管管严姨——她说要砍死我——"
"她不会砍死你。"季崇夷说。
殷鸣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季崇夷补充了一句:"她最多砍个残疾。"
殷鸣抱得更紧了。
"季叔!"殷鸣的声音从下往上飘,带着一种真诚到几乎令人无法谴责的急切,"那您这伤——"
季崇夷低头看着自己大腿上挂着的那个年轻人,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右手拍了拍殷鸣的头顶,力道很轻,像拍一只莽撞撞上来的大型犬。
"起来。"
"季叔,您听我解释——"
"先起来。"
"那个命枢——我那晚去拿的时候——我不知道您在——"
"起来再说。"
季崇夷语气里有种见惯了风浪的稳重:"起来,她也砍累了。你们吃晚饭没?"
严舜英把剑收了,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尘,恢复了那个月白衫、木簪挽发的温和模样。她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路过刘大河和阿九面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冲两人笑了一下:“愣着干什么,进来坐吧。今晚炖了羊肉。”
刘大河和阿九同时打了个哆嗦,然后点了点头。
殷鸣终于从季崇夷的腿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被蹭皱的衬衫下摆。
季崇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裤子上的褶皱,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跟着严舜英进厨房了。
殷鸣目光一直在季崇夷那条缠着绷带的左臂上打转,心虚得几乎能当镜子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