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寒戒从偏厅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自己亲爹那条手臂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偏头看了殷鸣一眼。
季崇夷慢慢走进偏厅,在桌边坐下来。他坐下来的时候左臂被带动了一下,虽然极力掩饰,但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又很快松开。
殷鸣跟在他身后半步,目光全程粘在那条绷带上,嘴唇动了又动,像有一肚子话在喉咙口打着转。
严寒戒在殷鸣耳边压低声音:“你前天晚上怎么偷的命枢?”
殷鸣的声音更低:“地下室有个锁……我用了点外力。”
“什么外力?”
“爆破符。最小剂量,就炸了锁芯——”
“炸了锁芯。”严寒戒重复了一遍,“然后我爸那天晚上刚好在地下室盘他那套老工具?”
殷鸣沉默了。
严寒戒看着他,眼睛眯了起来:“……你把锁芯炸了,锁芯弹片崩出来,把地下室柜子上放的工具箱震翻了,我爸过去接的时候被砸了?“
“我没有——我没想到——那个锁真的只有一把钥匙——”
“然后你当晚就跑路了,你把地下室炸了就跑路了,我爸自己从工具箱底下爬出来,天亮了自己去的医院?”
严寒戒说到这里自己都顿了顿,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认识了快十年的家伙。
“殷鸣,你没被打死真的已经是我妈手软了。”
殷鸣转向季崇夷。那条绷带在他视线里像一团烧红的炭,他看了三秒,然后又一次——
“季叔——”殷鸣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真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您这伤有什么能用的药我能去找——”
季崇夷用那只右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搁下,目光转向殷鸣。他开口的时候嗓音很沉,像河床底下的水流经过很长距离之后磨平了棱角的那种质地:“伤不重。半个月能拆。”
他说完看了殷鸣一眼,又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下次用爆破符之前——先看看里面有没有人。”
殷鸣杵在原地,像一个被老师当着全班面念了零分试卷的学生。
严寒戒在旁边发出一声没能完全压住的笑,被殷鸣用手肘怼了一下。
季崇夷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绑着绷带的手臂,又抬头看了看偏厅里一屋子站着的人——严舜英在厨房那边背对着这边盛汤,肩线微微松着,像在忍笑;严寒戒歪在藤椅边上表情欠揍;刘大河和阿九缩在柱子后面从震惊到敬畏的转变已经让脸上的表情彻底失灵;殷鸣站在桌边,领口少了一颗扣子,外套上还挂着半截枯藤,裤腿膝盖处湿了两片。
季崇夷把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重不轻:“坐吧。汤凉了。”
殷鸣如蒙大赦地拉开了椅子坐下。
他坐下来的时候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季崇夷那条左臂上瞟,被严寒戒从桌底下踢了一脚才收回来。
偏厅里碗筷碰撞的声音重新响起来,严舜英把最后一碗汤端上桌,顺手在季崇夷肩膀上拍了拍。那个动作很轻,季崇夷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严舜英没说什么,只是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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