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杀鸡儆猴撕开贪腐的口子（第2页）

那名散播流言的小吏，名唤陈狗，原本是周虎的远房外甥。

被民夫当场揪到渠堤之上时，他腿肚子已经抖得站不稳。左辰没有立刻把人押回县衙大牢，就在工地临时搭起的木案前，当着数百民夫的面讯问。

“是谁教你在工地上造谣，说口粮被官吏克扣？”左辰的声音平静，不高，却能让近处的民夫听得清清楚楚。

陈狗低着头，眼珠乱转，一开始还想嘴硬，只说是听路边闲汉随口闲谈，自己只是传话。

左辰淡淡一笑：“哦？闲汉。那你说说，是哪村何人，何时何地与你闲谈？说得出姓名籍贯，我便信你。若是说不出——”

他抬手一指旁边堆放的粮袋，还有刚刚当众称重、登记在册的粮册：“今日所有口粮，由三位乡民代表共同监管发放，每一笔出入都有签名画押。账册在此，粮食在此，数百民夫亲眼见证，何来克扣？你凭空捏造流言，煽动役夫闹事，目的何在？”

陈狗额头冷汗滚滚，支支吾吾，半天答不上半句。围观民夫渐渐醒悟过来，原来这谣言是有人故意挑唆，不少人对着陈狗低声怒骂。

眼看群情汹汹，陈狗心理防线彻底崩了，扑通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大人饶命！是周捕头吩咐小人做的！他说只要搅黄修渠的差事，大人在府衙那边便落个劳民扰民的罪名，到时候这修渠之事自然作废！”

一句话落地，全场哗然。

周虎就站在人群外围，本想静观其变，一听这话，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他万万没料到自己这个外甥这般不经吓，当场就把他卖了。

左辰目光越过人群，直直看向周虎。四目相撞，周虎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周捕头，”左辰缓缓开口，“陈狗所言，你可有话说？”

周虎强压慌乱，上前一步拱手，语气硬撑：“大人！此子怀恨诬告！小人从未说过此话，是他为脱罪胡乱攀咬，大人万万不可轻信一个奸猾小吏的一面之词！”

“一面之词？”左辰看向陈狗，“可有凭据？”

陈狗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高举过头顶：“这是周捕头昨日给小人的银子，让小人办事！”

碎银递上来，左辰捏在手中，转手交给两名乡民代表验看。

证据摆在眼前，周虎再也无法抵赖。

左辰没有当场拿下周虎。周虎在夏县经营多年，手下一众差役，又与乡绅王家捆绑太深，仓促抓捕，极易引发县衙差役集体抵触，甚至让豪强借机煽动动乱。现在，手里握着这桩把柄，已是足够。

“陈狗造谣惑众，按律杖责二十，革除吏役，逐出县衙。”左辰当众宣判，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向周虎，“周捕头，下属造谣滋事，你管束不力，记过一次。若再有下次，本官直接将此事连同全部卷宗上报平阳府按察分司，请按察使大人裁断。”

周虎心口一沉。他听懂了，这是敲打，是留给他一次警告。对方没有赶尽杀绝，却把刀悬在了头顶。他只能咬牙躬身：“小人谨记大人训诫。”

民夫们眼见真相大白，谣言破碎，心中对左辰愈发信服。修渠工程得以继续推进。

当晚，董文彬在后堂书房，听周虎把白天渠堤上的事情原原本本讲完，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木几上，茶水溅出几滴。

“好个于谦，手段倒是老道。”董文彬眉头紧锁，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本想借民夫闹事逼他收手，没想到反倒让他当众立威，收拢民心。现在留了把柄在他手里，短期内，不能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法子。”

一旁坐着的乡绅王老爷，面色阴沉。王老爷本名王善，夏县首屈一指的大地主，名下隐匿田产上千亩，靠飞洒诡寄，年年少缴大量税粮。刘三被革，已经断了他一条臂膀；如今修渠若是完工，西乡田地灌溉便利，农户收成上涨，小民有了底气，往后清查田亩，对他更加不利。

“董县令，总不能任由他这般清查下去。一旦全县清丈完毕，我等多年隐匿田土全部暴露，损失何止千百两银子。”王善压低声音，“能不能寻别的路子，往平阳府递状，参他一个擅动徭役、私兴土木，惊扰地方？”

董文彬轻轻摇头：“难。修渠利民，乡民都看在眼里，百姓感念他的好处，府台若是派人下来核查民情，反而会查出我们的问题。如今只能暂且蛰伏，静待时机。他要清丈田亩，我们表面不阻拦，暗地里吩咐各里，把田册继续做手脚，拖延丈量进度。只要丈量拖得足够久，等朝廷一纸调令下来，他一走，这事自然不了了之。”

王善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也好。先拖。”

另一边，县衙偏院。油灯如豆，灯花噼啪轻响。

左辰摊开一卷卷笔录、□□、田亩草图，细细整理。身边年轻小吏名叫苏小文，是本县人，家境贫寒，读过几年书，因敬佩左辰为民做事，自愿帮他整理文书。

苏小文一边研墨，一边忧心忡忡：“大人，董县令和王善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如今隐忍，只是暂时没有好的机会。清丈田亩，各里里正百般推诿，借口田界不清、旧册遗失，丈量进度很慢。”

左辰笔尖不停，淡淡开口：“我知道。拖延，就是他们当下最好的对策。”

【内心OS】历史上地方豪强对抗清丈田亩最常用手段就是拖延、制造田界纠纷、藏匿地契。硬催只会激化矛盾。我不能全面铺开，要分片推进。先从西乡已经修好水渠的田地入手，西乡百姓受益最多，愿意配合。先把西乡田亩彻底丈量、登记造册，做成样板。样板做成，再逐步向其余各里推广，有样板在前，其余里正就很难继续拿“无先例”当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