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三个人。有装备。能压制源魔法波动——维拉尔不可能不知道碎神晶石自带碎神之力,未经压制就运输,会在沿途留下明显的能量拖尾。他手下有能压制这种波动的人。"
"教会叛徒。"亚伯忽然插嘴,声音发紧,"高阶神职者叛离教会之后,有一部分人投入了各地军阀麾下。他们保留了部分神谕术的运用手法,其中就包括压制圣光类物品波动的封缄术。"
赛伦偏了偏头,看向亚伯的目光比看提奥多时冷了一截:"教会自己养出来的叛徒?有意思。"
亚伯绷着脸没接话。
提奥多把碎陶片放回布袋中,站起来,袖口的位置微微移位,露出腕上那条灼痕。赛伦的目光第二次落在那条痕迹上,这一次他没有移开。
"你手怎么回事?"
"修复符文的时候遇到暗蚀反冲,"提奥多把袖口拉下来,动作自然流畅,"小伤,半天就好。"
赛伦没有追问。但他从石台边直起身,朝提奥多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晨光已经移到了塔顶的窄窗,昏暗重新占据了底层的绝大部分空间。赛伦逆光站着,墨黑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出那两点微不可见的星芒,目光从提奥多的脸上移到他遮住腕口的那只手上,停了一拍。
"你没说实话。"赛伦说。声音很轻,没有语气。
提奥多的金瞳微微一抬,迎上那双下三白的冷眼。他的嘴角依然带着那抹惯常的悲悯淡笑,但笑的弧度和之前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变化——像是被"你没说实话"四个字扎到了一个他没有预料的位置。
"……暗蚀灼伤确实不重。"他说。
"我没问重不重。"赛伦说,"我问你为什么不说。"
这一次沉默比较长。亚伯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出声。
提奥多垂下眼睫。他的睫毛很长,覆下来时在浅琉璃色的瞳面上投了一层霜色的影。他再抬眼时,那层温和的微笑薄了一线,底下透出某种几乎是疲惫的东西——很淡,像一层被反复擦拭到最后终于露出底色的釉。
"因为说了也没有用。"提奥多说,"这座塔需要修复,暗蚀必须清除。我能做,就做了。说出来只会让人担心。"
赛伦听完这句话,看着他。那双深墨色的吊眼里没有同情,没有理解,也没有任何一点被"打动"的痕迹。但他在提奥多说完之后多站了两息,然后转身走向塔门。
"坐着别动。"
"嗯?"
赛伦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声音从光里飘回来,清冷、短促、不容商量:
"水闸房旁边有一小片源魔法污染的枯井,井壁上长了几簇暗蚀菇。那东西磨碎了调成膏,对暗蚀灼伤有压制效果。我去拔几棵,你把手伸出来。"
提奥多愣了一下。
亚伯也愣住了。
赛伦已经不见了。晨光从敞开的塔门灌进来,把他离开的那一小段路上扬起的灰尘照得细细碎碎地浮动,像一串还没落地的省略号。
提奥多在石台边坐下去,垂眸看着自己掩在袖下的手腕。那条暗紫色的灼痕在皮肤上安静地趴着,微微发烫。他抿了一下嘴唇,把那抹淡笑里仅剩的、"习惯性"的部分压下去一层,露出底下更真实的、他自己都没怎么察觉的东西——一个很浅的怔忪。
——
赛伦回来的速度比他预想的快。
不到两刻钟,塔门再次被推开。赛伦手里捏着三棵灰紫色的暗蚀菇,菇伞边缘卷曲,表面凝着一层湿润的黏质。他进门也没废话,把菇放在石台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利落地刮掉菇根,把菇伞切成碎末,用随身带的清水调成一坨灰紫色的稠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刀法快而稳,没有多切一分废料。
"手。"
提奥多犹豫了一瞬,把袖口挽上去,露出手腕上那两条细细的暗紫色灼痕。
赛伦看了一眼。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灼痕比两个时辰前粗了一圈,边缘开始向皮肤深处渗入,像根须在土里蔓延。这不是"小伤"。
他没有说话。用手指挑了一团暗蚀菇膏,抹在灼痕上。膏体冰凉,触到伤口时提奥多的手腕不自觉地绷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