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的流程繁琐着呢,不光要考生本人去报名,还要提前往各处缔结保书,并验明正身。
证明文书交上去之后,衙门还要一一审核,并留够补档的时间,全部走完,前后起码两个月。
而地方各衙门从腊月开始就陆续不办公了,放假一直会放到正月十六,童子试的第一场却在二月初,年后办根本来不及,所以很多人一般会提前半年开始准备。
其中最麻烦,也最容易出问题的环节就是考生之间的连坐合保。
顾名思义,需要五名同期考生相互作保,但凡其中一人涉嫌舞弊等违规违法行径,本人取消资格不说,结保的其余四人也要受牵连,最轻也要停考三年。
停考不仅意味着多年时光、银钱白费,还要承担履历上的污点,需要本人在日后无数个场合不断自证,对寻常人家不亚于晴天霹雳。
像康哥儿这样自家和亲戚家都读书的还好,随随便便就能凑够五个互保、举荐人,而且彼此知根知底,不怕被连累。
那些在外读散书的平民之家就难了,很可能附近十里八乡识字的加起来都凑不够一掌之数,更遑论知根知底、身家清白,所以几乎每年都有因为仓促结队而被连累的。
比起康哥儿能否考中秀才,家人更担心的是他下场遭罪,毕竟那号房……真不是好人家待的。
他们这些人,四五岁开始就启蒙,身边环绕的师长皆为进士、在朝官员,女眷们亦多有才女、女中诸葛之称,且不说考取秀才犹如探囊取物,进士之前的考试亦多像走过场。
如无意外,必中。
次年县试、府试、院试结束之后,五月放榜,康哥儿便正式跻身为秀才。
对许多人而言,秀才可能就是一辈子的终点,但在这个家族里却几乎没有激起任何波澜。
不过半张踏入朝堂的名刺而已,不值一提。
去岁的大比之年刚过,乡试远在两年后,尚有闲暇。
故秀才名单出来后,接踵而至的是诸多应酬和同窗之间的交流,待一切结束,怎么也要中秋之后了。
考虑到往返奔波繁琐,康哥儿遂往家中去信,说想在这边考完两年后的乡试后再回去。
离家一年多,康哥儿已经从原来的日日想家,成长为现在的偶尔想了。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我是大人了,该成熟一些……
一个成熟的大人该怎样做?
很简单,不虚度韶光,抓住每一次机会。
乡试又称秋闱,因在八月而得名,在此之前,秀才还要先经过三年一度的学政岁考,保住生员身份,然后再参加科考,获取乡试资格,之后才能报名。
细细算来,又要提前几个月回来,再扣掉往返路程和应酬,实则两年也没剩多少了。
既如此,不如留下,专心功课。
进士之前不必计较名次,只要能拿到会试资格即可。
若中,他小小年纪拥有举人的功名,便算真正意义上的崭露头角;若不中,亦可毫无负担地回京继续用功,三年后再试。
高徐两家的长辈们对康哥儿的决定并无异议。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能做出这般筹谋,实属不易。
成为秀才之后,康哥儿就拥有了直接和官员们对话的资格:
并非如之前那般作为高徐两家的后代,而是真正的学子。
常人二十岁成人,但对注定要步入朝堂的人而言,考中秀才那一日,何尝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成人礼?
肉眼可见的,康哥儿的社交骤然拔高了一个层次,往来的要么是地方官,要么是昔日官员、如今的乡绅,再不济也是秀才、举人。
再无一介白丁。
意识到这一点时,顺意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清闲了好久。
康哥儿便道:“明年你也下场吧。”
童子试年年都有,无所谓赶得上,赶不上。
“啊?”
顺意一怔。
虽说早知自己有资格下场,但迄今为止,顺意只一心一意地辅佐,何曾想过命运转折之机来得这样早。
康哥儿失笑,“不然你闲着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