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过匆忙,许多家当都来不及收拾,便只带要紧的,粗笨的铺盖、摆件之流暂且留下,待来日慢慢叫人送回去。
因下雨,倒是凉快,返程时夏莲特意挂起车帘,搂着金渔看外面斜织的雨幕,笑道:“夫人也是归心似箭呐。”
到底是少年相识的夫妻,又这样一路并肩走来,情分自然深厚,骤然分开一年多,怎能不思念?
山间升腾起朦胧的雾气,雨水冲刷得叶更翠、草更浓,远处的水流声也比晴天时响亮许多,金渔看得欢喜,“倒有几分江南的样子。”
“你没去过江南,怎知江南景色?”
夏莲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不过确有几分。”
江南景致更细腻,河湖也更多。
若还在那边,往返都要坐船的。
雨天到底影响速度,一行人中午启程,一路紧赶慢赶,堪堪赶在次日入夜城门关闭前抵京。
董七得了信儿,一早在门口迎着,亲自给高敏撑伞,“给夫人道喜!”
得亏下雨凉快,不然马都要跑死了。
见没有后半句,高敏便知徐白虹未归,虽在意料之中,亦不免有些失落,“可有新消息?”
董七摇头,“小的日日都派马车在宫外守着,车上热水、点心都是齐备的,并无消息。”
高敏看他一眼,“做得不错。”
比当初的孟有田强多了!
董七面露喜色,越发殷勤,“雨天地滑,夫人当心脚下。”
走了两步,便有外院的婆子过来接应,董七忙又转身去接安姐儿,竭力将伞举过她的头顶,丝毫不在意自己大半边身子都落在雨中。
徐白虹是高敏到家后的次日回来的。
一进门,高敏都没敢认:黑了,瘦了,乍一看,跟庄子上的农夫没什么分别。
她一下子就哭了。
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众丫鬟见状,纷纷退了出去。
翠溪走在最后面,关门前忍不住往里瞧了一眼,就见自家老爷过去搂着夫人拍了拍,“好啦,这不是回来了……”
金渔跟着安姐儿过来时,已是大半个时辰之后了。
沐浴更衣的徐白虹还刮了胡子,隐约有点昔日风度翩翩的文士风流,奈何还是黑,又黑又亮,眼袋也老大。
一旁的高敏才叫人拿了冰来孵眼,这会儿除了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之外,已瞧不出任何痕迹。
安姐儿盯着父亲看了半日,突然哇一声扑过去,扎在他怀里就哭起来,“您怎么才回来呀!”
徐白虹叫她撞得眼前发黑,竟还有心思玩笑,“可惜不曾与你们带土仪。”
安姐儿破涕为笑,“我不是小孩子了……”
徐白虹笑道:“大姑娘可不会见了人就哭。”
安姐儿这才站好,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给父亲请安。”
一旁的金渔看得分明,徐白虹真是瘦狠了。
他身上穿的衣裳是走之前做的,以前正合体,现在却有些空荡荡的,方才安姐儿扑过去,衣裳贴了肉,竟隐隐看见肋骨的轮廓。
不过人倒是更精神了。
以前的徐白虹完全是上流士族的文官代表形象,挺拔、高挑、白嫩,像一朵温室里盛开的……中年玫瑰花。
出去走了这一圈,历经风雨,玫瑰花依旧怒放,只是又在外面罩了一层锋利的尖刺,颇有些杀伐决断的凌厉。
金渔断言,这一趟他肯定杀人了。
稍后高敏叫乳母带了泰哥儿来。
徐白虹离家时,这小子尚不满周岁,还不记事儿呢,根本不记得有这个爹。
不过他乖巧,高敏让他喊父亲,他就乖乖仰头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