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白虹用力搓了把脸,“虽是皇命在身,然此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已向陛下奏请,愿认他二人之母为义母,父为义父,赡养余年。
妻子若改嫁,我一力为其另择佳偶,视其子女为己出。
若不愿,他们便是我的妹子、外甥。”
高敏点头,“应该的。”
徐白虹继续道:“那几个护卫各有伤损,我会请江大夫竭力医治。
过两天给康儿去信时,让人把他们的家眷都接来,给他们在京里买房子,余生什么都不必做,每月按咱们家里一等的拿银子……”
甚至就连徐白虹自己也是伤痕累累,这几天在宫中喝了不少太医开的苦药汤子,接下来一个月都不能断。
这些话,这些事,徐白虹全程没有避讳女儿,稍后也会将事情始末和其中的惊险整理成书信寄给儿子和老家众人看。
孩子们总会长大,也许某一日就要面临类似的挑战,就该提前让他们知道世事险恶。
何况此事牵扯颇多,福建转运使司上上下下都被犁了一遍,再加上那一串管茶的地方官,皆逃不脱干系。
但最大的问题在于,朝廷需权衡各方利弊,绝不可能真将那一方土地上的大小官员杀个干净。
从理智上来讲,徐白虹知道罪分轻重,刑分缓急。
但就私心而论,他本人恨不得将这些人斩草除根,株连九族。
此番除恶必然不尽,便有隐患。
国法不能尽追,他却可让自家盟友们警惕起来,防范之余也别忘了抽空报复。
他徐白虹上有老下有小,中间又有亲朋好友不假,可那些人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谁还没有个三族九族呢?
徐白虹在外漂泊近两年,日夜与人斗智斗勇,回京后来不及休息便要入宫复命,早已精疲力竭,只凭一口气强撑着罢了。
如今同妻女说了话,这口气骤然吐出,方觉身心俱疲,不待入夜便沉沉睡去。
安姐儿拉着弟弟,不忍心离去,高敏笑道:“放心吧,陛下给了你父亲一个月的假呢。”
此番奔波跨越南北,短短一个月,还不知能不能养过来呢。
安姐儿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辗转睡下。
看安姐儿睡熟,金渔才回到前院。
夏莲和周山也没睡呢,“回来了?”
倒不光为了等女儿,夫妻俩也在热烈讨论老爷凯旋一事,展望未来,自觉信心满满。
“正院怎么说?”
夏莲拧了凉手巾给女儿。
回城就一点不好:热!
下了雨也热!
眼下才刚进七月呢,且得热几日。
金渔把脸埋进去用力吸了几下凉气,“老爷着实疲惫,略挑了些说便睡下,不过我听话里话外的意思,升官应当没什么问题。”
前世她常常从新闻中得知某某官员落马,只跟着拍手称快,习以为常,却从未深思过其中的波诡云谲,如今案例就发生在身边,才始知其凶险厉害。
官场,真不是一般人混的。
“这话咱们自家关上门说说也就罢了,”
周山提醒说,“可不好轻易对外讲。”
“我明白。”
金渔笑着应了,端起桌上晾好的酸梅汤一饮而尽。
酸梅汤里加了点碎冰,更显清爽。
喝酸梅汤的工夫,金渔还在琢磨:
徐白虹二十来岁就中了二甲进士,早早步入朝堂,历年政绩考核都是甲等,算上出外差这一年多近两年,已经做了七年五品官,够资格升迁了。
若按部就班混资历,下一步他也该升到从四品、乃至四品,可如今既然立下大功,说不得要跨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