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书明无语了。眼前的情景让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母亲才好。
屋子里一片沉默。
还有四天开庭。沉默中,叶书明突然神使鬼差地说。说完之后,叶书明立刻就后悔了。
叶书明担心母亲承受不住这接二连三的打击。
叶书明不错眼珠地盯着母亲,生怕她会突然之间昏厥过去。但很快叶书明就发现自己错了。经过了几分钟的沉默之后,宋玉静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语气硬朗而坚决地说,我要去看守所看他。
说完,宋玉静就步履匆匆地往外走。叶书明上前拉住了她,妈,现在才刚六点,人家看守所要八点以后才安排探视。
听叶书明这么说,宋玉静勉强停下了步子。
起床号吹过不久,刘浩江来了,他说他已经在支队招待所留好了房间,现在就可以过去了。叶书明用感激的眼神看了一眼刘浩江,还没等他说什么刘浩江就拎着旅行袋下楼了,一行人也紧跟着下去了。下楼的时候,何利从一边把叶书明拉住了,何利说,你去忙吧,看守所那边的事儿我去联系,八点多你带他们直接去看守所就行了。
到了招待所安顿下之后,刘浩江就把一行人带到了餐厅里。面对着满桌子的吃食,宋玉静叶瑞林一点也没有胃口,只是象征性地喝了点稀饭。
从餐厅出来回到房间好不容易熬到了七点半,宋玉静就再也在房间里呆不住了。没有办法,叶书明只好提前出门。来到看守所,何利已经等在那里了。何利告诉叶书明他已经和看守所的所长联系好了,八点一到就可以进去。
叶书明看了一下表,离八点还有二十分钟。
天似乎是很冷,地上结着干燥的冰茬,北风呼啸着穿过人们头顶上的树枝。但是,此时叶书明却一点也不觉得冷,他的心莫名其妙地慌乱着。自从古子金被抓到之后,叶书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今天以这样的身份和他见面,他料想不到将会是怎样的一番情形。
叶书明事先已经和父母商量好了,今天先不公开这层关系,等见到古老汉后再对古子金提及这一切。尽管是这样,叶书明心里还是忍不住的打鼓。
叶书明看到母亲已经走到了铁门的门口。母亲站在两扇门的中间,她试图通过中间细小的隙逢看到些什么。然而,母亲失望了,她什么也没看到。母亲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冰冷的铁门栓。叶书明想,那门栓一定是像冰一样凉的。母亲用力地握着,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缓解她心中的那种迫不及待的心情。
终于,铁门里边响起了一阵哗拉拉的声音。门开了。叶书明看到母亲第一个冲了进去。叶书明紧跑几步,从后面追上了母亲。
拐了好几道弯,一个警察把他们带到了一间屋子里。这不是人们通常认为的那种探视室。这是一间办公室样的屋子,中间没有隔着坚固的铁护栏,只有放在中间的两张桌子把屋子隔成了两部分。桌子的一旁放了一张椅子,另一旁则放了一溜椅子。警察客气地让他们在有着一溜椅子的那边坐下了,然后警察就出去了。
警察是叫古子金去了。叶书明想。
叶书明的心咚咚地跳着。他的眼睛紧盯着门口。
忽然,叶书明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记不起古子金的模样来了。他努力地在脑子里回想着,结果仍然是一片混沌。
他真的是怎么也记不起古子金的模样了。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蓬头垢面身着灰色制服的人。他的后面跟着两个警察。
古子金来了。
在一个瞬间的时间里,叶书明突然被自己的一个发现惊呆了。原来这个和自己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的古子金,竟然和父亲是那样的相象。那种相象不仅是五官上的,更多的是气质神韵上的。叶书明的眼睛飞速地在父亲和古子金的身上来回游移着。这种相象让他目瞪口呆。
自己以前怎么就一点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呢?叶书明暗叹。
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发现了这种相象。这种相象让人们一时失语。
古子金在那张椅子上坐下了。显然,他对今天的这次探视有些不理解,他用莫名其妙和桀骜不驯的眼神看着这几个坐在对面的陌生人。
古子金的眼神在一张张陌生的脸上划了过去。他似乎是在努力寻找着这次探视的动机和意义。古子金失望了,他找不出一个他认识的人。就在这时,古子金的目光停在了叶书明的脸上。古子金笑了。那是从嘴角溢出的一种蔑视的笑。
笑过之后,古子金轻轻地说,姓叶的,这回你满意了?
古子金的话刚一出口,站在他后边的那个警察就用威严的声音提醒古子金说,古子金,老实点!
别管他,让他说。一旁的宋玉静控制不住地插嘴道。
孩子,你说吧。宋玉静用眼睛看着古子金哽咽地说。
古子金这才注意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宋玉静。面对着泪眼婆娑的宋玉静他愣了一下,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种十分茫然的神情。他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又似乎是什么也没有想起。古子金的神情又变得桀骜不驯起来,就连他眉心的那颗痣也在配合着他的这种表情。
古子金把自己的目光转向了窗外,对眼前的这些人他似乎是再也不屑一顾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所有人都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不知过了多长时间,一个警察走到叶书明身旁对他耳语了几句。之后,叶书明就走到宋玉静面前小声说,妈,我们走吧。
听到叶书明的这一声妈,古子金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他终于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头转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