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洗?"他问。
白昭芜领他走到卫生间,打开灯,指着淋浴喷头:"这个,打开开关,水就会出来。站在下面洗就行。"
哪吒走进去,仰头看着那个银色的金属装置。他伸出手,指尖在开关上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拧动。
冷水哗地喷了出来。
他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到门框。
"是冷水!"他脱口而出,表情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
白昭芜赶紧上前,把开关往另一边拧:"这边是热水,要等一会儿才会热。"
水流渐渐变暖,蒸汽开始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弥漫。哪吒站在水流下,暗红的衣袍很快被浸透,贴在身上。他低头看着水流顺着衣料淌下,表情复杂。
"衣服……"他开口。
"脱下来洗啊。"白昭芜说,随即意识到什么,脸微微一热,"我、我去给你找件衣服。"
她转身走出卫生间,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在衣柜里翻找了一会儿,她找出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那是前年公司团建发的文化衫,她只穿过一次,几乎全新。她把衣服放在卫生间门口的架子上,敲了敲门。
"衣服放这里了。你洗完出来换。"
门内传来一声低低的"好"。
白昭芜退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双手捧着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真的在这里。
不是梦,不是幻觉,不是大脑编造的逼真记忆。他站在她的卫生间里洗澡,穿着她的衣服,用着她点的外卖。这一切真实得让她想哭,又让她不敢哭——怕一眨眼,这一切就消失了。
她想起师门里的日子。想起他教她引气诀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庙会上那串糖葫芦的甜味,想起他为她包扎伤口时低垂的眉眼。那些记忆曾经被她反复质疑,被现实的冰冷一点点侵蚀。可现在,他就在一墙之隔的地方,水流声透过门板传出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
白昭芜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这一次,她不会再放手了。
哪吒站在热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
这件白色的衣物穿在身上很奇怪——布料太薄,太软,没有任何防护的功用。袖子短得露出小臂,领口也松垮垮的。但奇怪的是,它并不让人难受。布料贴着皮肤,带着一种陌生的柔软。
他低头看着水流顺着手臂淌下,思绪有些飘远。
穿越世界边界的过程比他预想的要艰难。灵气在这个世界稀薄得几乎不存在,他的神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制着,运转起来滞涩而费力。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和那股不肯放弃的执念,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
找到她的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站在门后,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她看着他,像是看着一个随时会消失的幻影。他伸手碰她的脸,指尖传来的温度是真实的。那一刻,他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但现在,落下来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个世界太陌生了。发光的板子、会出水的金属装置、无需生火就能得到的食物——所有这些都超出了他的认知。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这里,不知道自己的神力在这个没有灵气的地方能维持多久,不知道……
她会不会再次消失。
哪吒关掉水,扯过架子上那条柔软的毛巾——这也是陌生的物件,但用起来意外地舒服。他擦干身体,换上那套白色的衣物,推开了卫生间的门。
白昭芜正坐在沙发上,听见声音抬起头。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耳尖微微泛红。
"合身吗?"她问。
"尚可。"哪吒说。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沙发比他想象的要软,身体陷进去的时候,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肌肉。
"你……"白昭芜犹豫了一下,"你饿了吗?外卖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哪吒猛地站起来,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状态。他的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手指微微蜷起——那是准备结印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