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那年夏天（第3页）

“屋檐的檐。就是房子顶上伸出来的那一截。下雨的时候，雨水顺着檐角往下滴。”

她垂着眼，久久盯着书页上那个字。“舅妈家的房子就有屋檐。下雨的时候，我总站在檐下看雨，雨水落下来，连成细细的长线。”

“嗯，那就是檐。”

她合上书本收进布包。临走的时候，她却把这本书留在了石阶上。陆衍连忙拾起，快步追上去：“你的书。”

女孩回头望他一眼：“先借你看，明天还给我就好。”

陆衍抱着旧书回到暂住的小屋。夜里，他翻开书页。这是一本老旧的诗集，好些字他尚且认不全，却有三首诗读懂了。一首写河流，一首写月亮，还有一首写离别。他小心地把这三页折上了角。

翌日，他把书送还给她。女孩翻开，一眼便看见那些折痕：“原来你喜欢这三首。”

“嗯。”

“我也喜欢。”她伸手，先把折角抚平，复又重新折好，抬眼看向他，“送给你吧。”

“不必了。”

“我已经看完了，你拿着。”

他只好收下那本诗集。那一日，女孩坐在石阶上，拿着树枝一遍一遍在水面描画月亮。可是水面一晃，月影便碎得无影无踪。她便重新再画，反反复复，一连画了五六次。

陆衍坐在一旁看着：“画完很快就没有了。”

“就算会消失，也还是要画。”

“为什么？”

“因为画的那一刻，月亮就在那里。”

那天离开的时候，他把诗集带回了住处。往后的好些日子，他一有空便翻看，折角的三首诗，几乎已经能够背下来。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有一天他回到小屋，父亲已经站在门口，手边拎好了行囊。

“走了，回城里。”

他低头瞥了一眼手里的旧诗集，慌忙把书塞进背包侧面的口袋。他下意识回头望向河边的方向。

已经没有时间跑去河边，再也来不及跟小晚好好说一声再见。他只能跟着父亲离开。漫长的车程过后，他们回到喧嚣的城里。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回这座古镇。后来一次搬家，那本珍贵的诗集弄丢了。

他只模糊记得封面上印着一行字：一九八七??夏。还有那张夹在书中的铅笔画——河水，缺角的石阶，以及一个女孩蹲在水边，拿树枝描摹水中的月亮。

往后，他寻了整整十六年。

那年盛夏，他十一岁，她十二岁。

那枚狗尾巴草的戒指套在他无名指上，只停留在第二道指节。

她说，等你再长长就刚好。后来他长大了，草戒指早已消失不见。可他无名指上的那一处位置，却始终空着。仿佛还在等候那一枚草编的环，或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