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让你有什么误会,很抱歉。”
男生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而尖锐。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在身侧攥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提高了半度。
“那你对我笑什么?在食堂,你对我笑了。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你对我笑什么?”
他往前逼了一步,语气从质疑变成了咄咄逼人的指责。
“你这种女生我见多了,对谁都温柔,对谁都笑,享受被人喜欢的感觉,一旦人家认真了就说对不起我不认识你。”
“你这不是在耍人吗?你知道我为了今天准备了多久吗?”
林幼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他的声音又压了上来,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道德绑架意味。
“你就是这种人。装无辜,装不懂,其实什么都明白。你这种女生最擅长的事就是让别人觉得自己有机会,然后一盆冷水泼下来。”
啪。文件夹合上的声音。
江冷站起来,把文件夹放在桌上。她站起来的动作不大,椅子腿在木地板上轻轻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但就是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那个男生滔滔不绝的指责忽然卡了一下,像是一段被按了暂停键的录音。
江冷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被镜片过滤过的眼睛平静地看向男生。
“你说林幼在食堂对你笑了,所以你认为她对你有意思。”
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课堂上陈述一个法律案例的事实部分。
“那么同样根据这个逻辑,食堂阿姨每天对你笑,图书馆管理员也对所有借书的同学笑,你是不是应该挨个去表白?”
“还有,你说林幼耍你,请你说出她具体做了什么行为构成了耍。好心帮你捡东西吗?如果这些日常社交礼仪都能被你主观臆断为对你有好感,那问题不在她,在于你的判断能力。是你自己给自己加戏,她没有义务为你的幻想买单。”
男生被这一连串逻辑严密的质问逼得后退了半步,嘴唇动了动,想反驳什么,但旁边已经有人在交头接耳了。
前排那个扎双马尾的女生小声对同伴说了一句“捡个东西就是对你有意思,这什么逻辑”,同伴捂嘴笑了一声。
后排一个戴棒球帽的男生推了推眼镜,用不大不小的声音接了句“我上次帮他捡了支笔,那我是不是得嫁给他”。
周围响起几声压低了嗓音的窃笑,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目光纷纷投过来。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不屑、有看好戏的兴奋。
男生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目光在周围指指点点的同学脸上扫了一圈,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滚动,想要说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被那些笑声堵了回去。
他的气势在周围人的窃窃私语中迅速萎靡下去,最后他又看向江冷。
江冷站在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姿势,只是安静地看着他,手里还拿着刚整理好的文件夹,像是在等他把剩下的话说完,又像是在说“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大概也看出来了,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的女生不好惹。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我倒霉”,转身快步朝教室前门走去。
他的脚步踩得又急又重,走到门口时肩膀撞了一下门框,踉跄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里。
围观的同学也渐渐散了。
前排那个双马尾女生收拾好东西站起来,路过林幼身边时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林幼坐在座位上,低着头,手指还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
她把笔记本和笔袋一件一件往包里放,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些重复的机械动作稳住自己的情绪。
江冷没有催她,她只是把文件夹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然后站在林幼旁边,安静地等着。
等林幼把最后一件东西放进书包,站起来的时候,江冷伸出手,把林幼歪倒在桌腿旁边的保温杯捡起来递给她。
林幼接过保温杯,手指碰到江冷的指尖时轻轻缩了一下。
江冷的指尖很凉,和她此刻脸颊上滚烫的温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