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她听到了江冷胸腔里传来的心跳,很快,很乱。
这个姿势保持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不长,但足够林幼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从未在江冷身上出现过的不平静。
她靠在江冷的怀里,僵硬了片刻,然后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原本垂在身侧的手在第三个呼吸的时候,轻轻攥住了江冷风衣的下摆。
那一下很轻,轻到如果不是江冷正在全神贯注地感受怀里这个人的一切,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注意到了。
江冷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更乱了。她低头,鼻尖轻轻蹭过林幼头顶的发丝。
洗发水的味道和体温混合成一种干净的、只属于林幼的气息。那股气息顺着鼻腔一路滑进胸腔,在她那台精密运转了十九年的逻辑机器里卡了一下。就一下,很短,但足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林幼感觉到了。她靠在江冷怀里,脑子里忽然闪过了很多画面。
江冷把手松开了一点,低头看着林幼。
林幼从她怀里退开半步,耳朵红得像是被晚霞染过。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乱的衣角,把那半张还藏在围巾里的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谢谢。”
林幼说,声音闷在围巾里。
江冷没有说话。她把滑到鼻梁中段的眼镜推回去,弯腰捡起刚才松手时掉在地上的文件夹,拍了拍上面沾到的梧桐叶碎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从梧桐道到木槿苑剩下的那段路,谁都没有说话,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来时近了一些。肩膀和手臂在走路时偶尔会轻轻碰到,碰到了也没有弹开。
到了502门口,林幼推开门,宿舍里没有人。傍晚暗淡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林幼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书包放下,然后站在书桌前没有动,也没有开灯。
江冷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然后走进来,轻轻带上了门。她把文件夹放在自己的书桌上,走到林幼面前,垂眼看着她。
林幼转过身抬起头,看着江冷。
围巾已经把刚才的眼泪蹭干了,但睫毛还是湿的。她看着那张永远冷静克制的脸上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那张永远不带多余表情的脸上此刻有了一种不太熟练的温柔。
“我真的没事。”
林幼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很多。
“就是刚才在教室里被那么多人看着,觉得很难受。现在好多了。谢谢你。”
江冷没有回答她。她只是看着林幼那张苍白而认真的脸,心底泛出一股冲动,翻了半天,找不到一个能解释它的词条。她只知道自己想往前走一步,想把林幼拉进怀里,想用这个动作告诉她自己不想再看到她被任何人用任何方式伤害。
然后她就这么做了。
江冷往前走了半步,伸出手,轻轻把林幼拉进了自己的怀里。这个动作和刚才在梧桐道上那个保护性的拥抱不一样。刚才那个是出于本能,是应激反应,是危险逼近时的条件反射。但此刻宿舍里没有人冲过来,没有需要挡在她身前的威胁。只有傍晚安静的光线,只有窗外远处食堂传来的隐约喧闹声。江冷却还是把她拉进了怀里。
林幼先是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她把脸埋进了江冷的颈窝里。
围巾在两个人之间被压得有点变形,毛线蹭着林幼的下巴和江冷的锁骨。她闻到那件深灰色针织衫上的气息,干净的,清冽的,没有香水,没有多余的修饰,像冬天早晨打开窗户灌进来的第一股空气,和围巾上残留的味道一模一样。
江冷的手轻轻搭在林幼的背上,另一只手覆在林幼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林幼能感觉到江冷的呼吸,努力的想让它们平稳下来,但每一次吐气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希望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
江冷开口,嘴唇贴着林幼的头发,声音压得很低。
“真要遇到害怕的事情,不管我在哪里上课,你叫我,我会来。”
林幼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江冷的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下来,渗进了那件深灰色针织衫的纤维缝隙,留下一小片凉丝丝的湿痕。
她哭得很轻,没有声音,肩膀没有剧烈抖动,只是安静地流泪。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在看到江冷放下文件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在心里慢慢堆积,现在终于找到了出口。
江冷感觉到颈间的湿意,手指在林幼头发上轻轻收紧了一点。她低下头,嘴唇离林幼的额头很近很近,近到只差几厘米。但她最终还是没有亲上去,只是把下巴轻轻搁在林幼的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呼吸了一次。
不,也不能说是单纯的呼吸,是某种比呼吸更慢、更深、更需要控制的动作。
她有一些话想说,但她没有说。不是不敢,是觉得还不到时候,也没有确定自己心里所想的事情。
但她的手臂没有松开,心跳没有慢下来,她的嘴唇在林幼的发丝上方停留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