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他每日多走一遭就是。我最烦人啰嗦,他已是话最少的太医了。先别换,用他递个话,咱娘儿俩也算有个照应。”
四阿哥受宠若惊,行大礼,跪说,“宁娘娘同额娘一样心疼儿臣。”
叶澜依将眼往地下一扫,话在肚里转了一圈,才躬身对四阿哥附耳小语道,“在圆明园时,无人不知园中有位阿哥,不论春夏秋冬,只管日夜苦读,都说将来一定有出息。宁娘娘那时不过百骏园里散淡一闲人,不知什么是出息,如今见了,才知什么叫与众不同,怪不得皇上总夸你……”
趁弘历被内心的狂流冲得愣神,叶澜依径自抽身离去。
“等这头完事叫卫临来——敢瞒我?宰了他!”我在前面搭台他在后面拆,这回定要好好治他一番。
无心撂下的狠话,不想正戳死阿绿痛处,戳得她非但不敢应声,还瑟缩着露出一副鼠相来。
叶澜依见她不走,盯她看了一会,猛把人薅来,以指作刀刺向阿绿:“不对。你不对!”
跪是没有用了,只能说。
交泰殿前,嫔妃齐聚。
祺嫔春风得意,见叶澜依独自前来,正要上前为难,身边景泰一见叶的脸黑得不太像活人,忙劝:“娘娘看宁贵人脸色差成什么样了,怕是一夜没睡吧。她风头全被熹妃抢了去,能高兴吗!娘娘别触这霉头,只看她笑话罢了。”
祺嫔翻个白眼,去与贞嫔说话。
待到帝后驾到,再无人做声,天地俱静,红绸尽处远远几粒人影,缓步行来。
叶澜依的乱麻似的心随人影渐近,一点点提聚起来,待得看清来人面目,一落千丈。
熹妃憔悴,王爷更是潦倒,叶澜依遍视周遭,如活人置身鬼域——这满宫的人看不出来吗?
好像还真看不出来,众人忙着羡忌、感动或恨。
木偶们围站一圈,笑迎血河上飘来两具泥胎。
如冥婚如喜丧。
王爷身形枯槁,让人心惊,她想看又不忍看,眼神不停发飘。终于飘落时,见他眼窝深陷,面色暗淡,叶澜依胃里搅成一团。
心中积云欲雨时,落下的第一道闪电竟是:
不知卫临救到张五成没有?
天边隐隐雷声。
他说王爷对我有恩……谁告诉的,不会是王爷。
皱眉,视线转到祺嫔。
……他才不是为了帮粉彩报仇,他用祺嫔的命试出皇上心意。甄嬛未必不能回宫。
皇后开口。
我一入宫,皇后必然下手,他可借我引得太后对皇后不满。太后也不再是回宫阻碍。
王爷回话。
救我时阿晋也在……阿晋向他透露?
为什么他会与阿晋相识?阿晋只跟着王爷,卫临先前只在温实初身边。
若他俩碰上是因各自的师父主子共事呢?
那么……他们为谁凑在一起?
她的目光终于落到甄嬛头上。
腰腹处紧紧缠裹的布条猛地一紧,甄嬛的心跟着一缩。像是进了固若金汤的宫殿,唯一的门却怎么也关不严,总留得一条缝在那。
它顺着缝溜进来,找到她了——初入宫时、头胎时、凌云峰时伤她的东西又要再伤她一遍。
野兽认得路的,它又来了。
有猫在这。盯着她、压低身子、随时要扑上来。
她被牢牢盯死了,跑不掉了,就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