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面上不显,心中大骇,勉强应付了场面,等要去人群里细找时,庆典已毕,再不见此人。
其余人等心思全牵绊在熹妃身上,无人在意叶澜依离去。
阿绿赶来汇合,说一切都吩咐妥当。
“趁着今日宫里人杂,迎喜已先去打听,还说等晚上他先把问得的给小主讲讲,若小主觉得哪里值得再细查,他就专攻一处,不至于无头乱撞。”
“我又想了想,温实初是个破绽。你再回去知会粉彩来顺呈安,温实初要侍奉永寿宫,路线必与从前不同,尽快探明,真到鱼死网破时,绝不放过此人。”
阿绿不明白怎么忽然就到了图穷匕首见的地步,“卫大人对小主没有……”
“那最好!他不害我我怎会下手。只是后手不能没有。”
与阿绿分开后,叶澜依找到阿晋,他在寿康宫外候着,口里依旧喊着叶答应行礼。
她那些蛛网似的虚礼挥走,只问:“王爷之前可是遭了什么事,怎如此潦倒呢?”
阿晋便将遇险一事合盘托出,见小主面目忧愁,阿晋伶俐,便为其解忧:“如今王爷已平安归来,只待精心调养,不日便会完全康复的。”
“但愿了,上回我请王爷见面,他看着可没这么瘦呢。”
阿晋点头附和,并未察觉不妥。叶澜依心下一沉,所以我与王爷二人那一面必由第三方促成。
“我当时不是让人请王爷去……哎?我让谁请的?来顺?”
阿晋摇头,语气里带一点怨贵人忘性大的意思在:
“……卫临卫太医啊。”
她感到比被人扒光衣服卷进被里掷于龙床更深重的耻辱,而面色不变似乎是她能保持的最后尊严。
“这人我看倒是可靠,你们一早认识?”
“一年多了……其实也打过一架。他嫌王爷老使唤他师父,我一着急,就……”
“谁赢了?”她佯装好奇。
“我啊!”阿晋笑出一排白牙,紫禁城盛产千面人,这副透明心肠倒不常见。
“你俩背后没少议论我和王爷吧?”放钩。
“阿晋绝不会的!”他大声咬钩,又小声嚼饵,“豹子的事,往大了说是欺君,王爷严令不得议论。我和卫太医只聊些家中长辈,从不说您。”
叶澜依收杆就走,阿晋在身后说王爷一会出来,她未回头,只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好好照顾王爷,不必告诉他我来过。”
“好好照顾五成叔,若营造司来人看,不必说我来过。”
卫临收针,一只破口瓷碗被端到眼前,清水里浮着一朵鸡蛋,他知道金贵,便说“进宫复命要紧,不敢多做停留”,只要了一碗水就匆匆离开。
挂念着张五成病方,并不曾注意春禧殿今日静得诡异。
一进殿,门从外头被人拽上,不等反应,一股妖力将他整个掼在门板上,五脏与窗棂同颤,稳住神时,刀尖挑破官袍,停在鬲下。
离死还差不到二寸。
“我和王爷的事你知道多少?说!”叶澜依怒容如兽。
卫临烤着怒火,将气喘匀,慢条斯理道:“五成叔是精血衰耗,水不涵木,故犯内风,我虽施针暂缓症候,但仍要时时照看,之后一切诊疗用不用和你……说?”
“……”她手上心里都卸了劲,“别拿人性命说事。”
他顶着刀拍打袖口、扶正官帽,拿自己性命说事,“刀拿的太横,竖一点,斜用力,这样一刀下去,穿心而过,正正好。”他看她比划对了,仰头,“动手。”
从前不见此人如此顽劣啊?叶决心先不理他犯浑,问“王爷和熹妃有事?”
卫临身子猛往下一滑,她急忙收刀,再慢半点刀刃就会刺穿他胸膛。
横的怕愣的。
叶澜依踹他一脚,擦拭匕首,为这奇情捏一把汗,手抖得刀都险些收不回鞘内。怎么偏偏是她呢,王爷啊王爷。
他倒是坐在地上,长出一大口气,如得大解脱。叶澜依死盯着他,这份轻松泰然不知为何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安宁。谋算可解情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