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性落座、开窗、通风,拿出课本和早读资料,动作规整刻板,多年不变。
没过几分钟,身侧的位置传来轻微动静。
林栖背着书包走进来,身上带着清晨室外的微凉气息。他把书包随意放在桌侧,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随性松弛,和沈逾白一丝不苟的状态截然不同。
“早。”林栖偏头看他,语气自然熟稔。
“早。”沈逾白低声回应。
简单两句问候,落在喧嚣的教室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两人之间,悄然拉开了一点和旁人不同的熟稔。
“今早又吃的面包?”林栖翻书的空档,随口闲聊。
沈逾白指尖一顿,轻轻“嗯”了一声。
“你也太凑合了。”林栖无奈笑了笑,“长期这样胃会不舒服,偶尔吃点热的。”
沈逾白没说话。
他不是不想吃热的,只是一个人的生活,懒得折腾,也没必要折腾。三餐潦草,日子敷衍,早已是常态。
但林栖随口的一句关心,不刻意、不刻意讨好,只是普通同桌的随口叮嘱,却让他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一上午的课程平淡流逝。
直到下午数学课,平静被彻底轻轻打破。
数学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压轴综合大题,考点堆叠、题型刁钻,是典型的易卡题。
整块黑板写满密密麻麻的已知条件和辅助图例,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低头审题、演算,笔尖起落的声响层层叠叠,填满整间教室。
沈逾白垂眸盯着题干,起初还算从容,可越往下推导,思路越卡顿。
几个考点相互嵌套,他的思维死死卡在第二问,来回绕圈,怎么都突破不了。
草稿纸上画满密密麻麻、杂乱交错的辅助线,原本工整的字迹渐渐凌乱。他指尖攥着笔,微微用力,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他很少会在课堂题型上卡这么久。
骨子里的倔强和好强,让他不肯轻易放弃,更不愿抬头露怯,不愿让旁人看见他被题目困住的窘迫。
周遭渐渐有人停下笔,小声叹气,或是摇头放弃。班里大半同学都卡在了同一个位置。
老师站在讲台中央,静静等候,目光扫过全班,等待有人率先突破。
沈逾白的心跳微微乱了。
焦躁、局促、一点点无从下手的慌乱,慢慢缠上心头。
就在他思维彻底僵死、进退两难的瞬间。
桌下,一根干净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小臂。
力道极轻,若有若无,像是风吹落纸页的触感,旁人绝对察觉不到。
沈逾白身体微僵,余光极快地侧扫。
林栖坐姿端正,目光坦荡落在黑板上,一脸认真听课的模样,神色没有半点破绽。只有垂在桌下的手,刚刚悄然推过来一张对折的小纸条。
动作隐秘、温柔,分寸极好。
完全避开老师视线,避开周围所有同学,只为保全他那点敏感又骄傲的自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