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少年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转回来问:“梦谒十方阁这么坏呀?我以为……至少面子上能过得去呢。”
“面子上当然能过去了,如师尊,您与他家公子才是面子,人们已经开始议论两派建交了。”
季逍扫他一眼,凉飕飕地说,“不知您和茶盏一般大的脑仁儿还记得否,在梦境时,我与您新纳的爱徒莫名被撇去了碎梦。”
“新、新收的……新纳的听起来好怪。”迟镜嘟囔了两句,忙道,“没事你继续说,我记得呀!”
季逍哼道:“此事正是梦谒十方阁的手笔。”
迟镜:“啊?!”
少年双眼睁得溜圆,又发出了毫不掩饰的惊呼。
季逍说:“想必如师尊已见识了闻玦的手段。他家名为梦谒十方,自然在梦里畅行无阻。到闻玦这一代,以他的梦行之术为最佳,所以他带你寻得了迷梦出口。但他的同门属下——或者说闻嵘的属下,更擅长梦中行刺,灭人神魂。”
迟镜紧张地摩挲着茶盏,很理智地把“可闻玦说……”咽了回去。
他道:“你没事吧?还有十七……他、他还好吗?”
“他?反正没死。”
季逍淡淡回答,见迟镜蹙眉深思,一副颇为郑重的模样,不禁嘲弄道:“如师尊真是爱徒如子。也不奇怪,毕竟您多年来仅此一根独苗,且是直系所出,比之弟子,当然金贵得多。”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迟镜回过神来,立即气道,“我明明在思考整件命案。戏班子的姑娘说,巫女自从进了城隍庙,就跟家人断绝往来,像变了个人。我听着寒毛直竖,总感觉她像被梦貘附身了一样。”
季逍:“附身?”
“对啊对啊,有个姑娘的爹爹亲眼看她进庙的,几岁的小孩儿不哭不闹,怎么可能!她爹娘还在后边哭呢。”
两人皆陷入思索,少顷,季逍说:“莫非是最无可能的可能……苦乐真仙,那个枕莫乡最初的神明。是祂杀害了历届巫女,因为巫女已经并非巫女了,而是神兽梦貘?”
迟镜抱住胳膊,边抚鸡皮疙瘩边问:“哎,闻嵘是不是说过,前几任巫女怎么死的来着?”
季逍答道:“第一任自刎,第二任上吊,第三任触柱。我与闻嵘也觉出了异常,她们都伤在头部,和被斩首的梦貘一样。现在看来,或许是梦貘的弱点正在于头,必须斩首,才能彻底杀死它。”
话音落下,两人对视。
迟镜颤颤巍巍地举手发言:“我觉得还有个问题,星游。前三个巫女自刎、上吊、触柱,都是自尽。可能……可能你和闻嵘想多了,其实没有凶手存在!现任的女巫大人她……她自己砍掉了自己的脑袋!”
第90章逆水行舟不进则退3
迟镜原以为,自己石破天惊的发现能解开巫女死亡之谜。
不曾想,一日过去、两日过去、三日过去,没有任何动静。季逍把他的猜测传达给了闻嵘,闻嵘倒是没轻视迟镜,按着他的思路暗中走访、掘地七尺,可惜始终不曾取得进展。
要想知道一个离群索居之人为何自尽,不啻于缘木求鱼。
早在第一天,季逍便把迟镜送回了客栈,让他远离城隍庙。
起初,迟镜还会白天窝在窗前温书、晚上等季逍回来做饭,顺便了解最新的进展。
但后来,书没读进去,案子也没解开,倒是离门院之争的春闱越来越近了。
迟镜从出发的那天起,便开始掰着手指头计数。
现今离春闱初试,仅剩三十日。如果巫女的枭首之谜再无结果,他们可无暇耽搁下去了。
直到第四天,是一个晴朗的午后。
负责看守的修士稍一不慎,放跑了一名大善人——就是最开始送礼撞见巫女残尸的那个。
他发疯般拔腿狂奔,逢人便哭诉巫女的无头惨状。不消半个时辰,噩耗不胫而走,传遍枕莫乡。
乡民们听闻巫女没了脑袋,人心惶惶。
上了年纪的老人跪地参拜,个个口中念着,是苦乐真仙回来了。
壮丁们不服,大骂“哪门子真仙、分明是邪魔外道”,势要捣毁所有祭拜祂的神龛。
可是,早在数百年前,人们得了梦貘织就的美梦后,便将“苦乐流转,日移月易”抛诸脑后。
现如今,连一尊苦乐真仙的泥像都找不到,庙宇更是拆光作柴火去了。
修士们作为外来者,秘不发丧却没查出巫女死因,惹得众怒。枕莫乡的族老都认为受到了欺瞒,几家联合,将修士们“请”出了城隍庙。
迟镜本来在屋里念书,忽然听街上喧哗,忙跑到走廊看热闹。
他使了个隔墙耳之咒,偷听楼下老板与货郎们的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