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鞭稍松,林奚言被迫和她一道站在江岸昏暗的一隅。放眼望去,远处的码头灯火错落,往来摊贩、行客络绎不绝,人声嘈杂,一派热闹的夜泊景象。
他侧首看向温渃,语声稍显紧绷:“你带我来这里,究竟要看些什么?”
话音刚落,江面尽头突然亮起一片刺目火红!
火光撕裂漆黑夜幕,滚滚黑烟冲天而起,那艘原本精美华贵的巨大画舫,此刻燃着熊熊烈焰顺着江流缓缓靠岸。
码头人群登时如水入热油般炸开,惊呼,尖叫,议论声铺天盖地。
林奚言瞳孔紧缩,整个人惊得哑然失语。
方才还喧闹平和的码头转瞬大乱,漫天火光映入林奚言眼底,滚烫刺眼。他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没料到温渃口中的热闹,居然是这样惊心动魄的场面。
温渃挑眉,语气凉凉,“这难道不热闹吗?”
混乱的人群里,猛然有人扯着嗓子嘶吼:“是云姬!云姬姑娘逃出来了!”
众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江面,火光掩映的江水之上,一叶小舟破开浓烟,朝着码头驶来。
舟上的云姬早已没了昔日江南第一美人的优雅从容,鬓发凌乱,素衣被熏出道道黑灰印迹,裙摆浸湿沾满水渍尘泥。她面色惨白憔悴,身子摇摇欲坠,全然一副死里逃生的狼狈模样。
小船刚一靠岸,岸边的百姓连忙上前,立刻伸手搀扶住虚软无力的云姬,小心翼翼将人扶上码头石阶。
林奚言望着那道被众人簇着孱弱的身影,越看越心生怪异。
秋水眼眸,清丽脱俗的容貌,纵然狼狈,难掩周身气质,怎么看都是那位江南第一美人。
可他却觉得,这人并不是之前见过的云姬。
此时,身侧的温渃唇角微扬,缓缓抬掌拍了两下。
“哎呀呀,真是一出好戏啊。”
林奚言默然。
“好了,今晚的热闹看完了,我送郎君回府。”
大抵是心情甚好,回程的路上,温渃拽着人的力道都温和了几分。
“郎君,下次再见!”
温渃收回长鞭,将林奚言放回竹林居的卧房门口。
林奚言看着她潇洒离去,转身打开房门,侧身踏入,顺势一带,门板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肩膀垮下,一声叹息无声。
亏那些正义侠士日日住在府里,半点不知魔教何时渗透进来,完全把江府当后花园进出。
林奚言头一回和魔教的人打交道,却根本摸不透那个名叫温渃的少女的心思。或许,他们魔教的人便是这般行事诡谲难料,旁人的灾厄祸难,竟也能视作一场热闹好戏。
林奚言琢磨,等女主动身,他也须尽快离开江府。后续如何,且看形势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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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廊而过的夜风将庭院中的花木吹得簌簌作响。
温渃连踩房顶瓦片几个起落,最后收势落在石阶上,起身拢了拢衣襟,正要往内走,见堂中立着一个黑衣人。
瞧清楚人后,她挑眉,笑道:“阿木哥这是特意等我呢?”
阿木道:“圣女大人办完事应该直接往返。”
温渃无辜道:“哎呀呀,我去瞧瞧热闹也不许?”
“阿木哥没看见,今晚姽月姐姐放的那把火可真痛快。”
“太可惜了。”她摇摇头,然后抬步绕过阿木,想回自己房里去,却被对方拉住手腕。
温渃似笑非笑,“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