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浅色桃花眼缓缓移向江老爷身侧的人。
林奚言脑袋一阵阵抽痛,四周的声响一入耳便嗡嗡发胀,不断传来的杂音挤压着神智,他下意识不愿去触碰某些事实,索性佯装没看见,适才一直垂着头,一言不发。
然而,当那道熟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心头一跳,忽地涌上一阵异样的预感。
红衣公子唇角微扬,戏谑般地开口道:“他吧。”言罢,他抬起一指,径直指向那人。
周围投来的视线成倍增加,林奚言抬眸,表情茫然,他的状态瞧着是极差的,因染病冷白的肤色泛着薄红,硬生生衬出几分脆弱之感。
江老爷一惊,神色几番起伏才归于平静,心里斟酌着缓缓说道:“燕教主此举,莫不是一时意气?况且此人先前有心诱拐小女,只怕是不妥。”
红衣公子尚未开口,最前方的少女立即道:“有何不妥?江老爷这是在质疑我教教主的决定?”
江老爷隐忍再三,终是对这件荒唐事点了头,“那便依贵教之意。”
“来人!”
旁观全程的江府管事默默上前。
“带……新嫁娘去梳洗,莫误了时辰。”
双方商议尘埃落定,然而从头到尾,无一人征询过林奚言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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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
暖融融的天光越过雕花木窗,留下斑驳碎影。来往的仆婢都悄悄敛去动静,生怕惊扰房中的人。
林奚言恹恹地坐在妆台前,一头青丝垂下,脸微微抬起,好让妆娘给他敷上一层细细的蜜粉遮去病气,她又取来黛笔缓缓勾勒青年眉形,最后蘸少许唇脂慢慢点染。
妆娘绕至身后,正要给他挽发,林奚言忍不住出声道:“我是个男的。”
“这……”妆娘犹豫不决。
“你就梳个简单的样式,头冠首饰一应不要。”
林奚言可不认为白……魔教教主是真心要娶一个男人,至多是恶趣味上头,因而道:“你放心,有事我来担着。”
妆娘点点头,按林奚言要求,简单梳理完头发,退至一旁。
随后,几名侍女托着嫁衣上前。
这桩婚事大抵来得仓促,江老爷一开始为江心雪定的便是成衣。林奚言自然不可能穿着合身,所以只能先换上几件红色的打底衣裳增加层次,再将宽大的刺绣红袍罩于最外层。
如此,倒还有几分模样。
林奚言望着铜镜中不伦不类的自己,不禁哑然失笑。
绛红盖头轻轻垂落,周遭光影霎时间只余一片朦胧,侍女扶稳人,低声道:“走吧。”
几人缓步前行,红毯绵延向前,一直铺至江府大门外。
林奚言透过红纱,望见一顶朱漆花轿,心道魔教这群人还真是准备充分。
轿旁的几人皆静立等候,待江府的人走近,一只手伸过来,顺势从侍女手里将人稳稳接了过去,红衣公子轻托住新娘的手肘,旋即弯腰将人引入轿内。
等林奚言坐稳,方才敛身退开。珠帘落下,将满街目光隔绝在外,他听到有人低声示意启程。
轿子稳稳抬起,檐角的鎏金铜铃轻轻晃响。迎亲的队伍踏着步子缓缓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林奚言只觉身上发着热,困意逐渐上涌,终于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