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奚言神色难言,“谎话连篇。”
“够了,掌柜。”
夜色中传来的声音,如此熟悉,令掌柜身躯一震。
厨夫慢慢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表情平静如水,“我已经将实情告知这两位,你不必想着东拉西扯为自己开脱。”
掌柜脸色扭曲一瞬,“……老三,你背叛我?”
“我只是,不想再为你掩藏了。”老三闭了闭眼睛,沉声道。
那日晚上,除了刘肆的尸首,还有一样东西从二楼掉进了后院,又恰好落在从后厨出来透气的老三脚边。
林奚言当时所处的位置,自是不可能看到对应三楼房内的情况。
可老三捡起短刀,抬首望去时,他看到那扇窗户后,是和他苦心经营客栈二十多年的兄弟的脸。
“谁让那个死人喝了酒,借着醉意对我颐指气使?!”
掌柜忍不住冷笑,“不过是吵两句,得了笔钱财,又算得了什么?竟然敢支使我替他做事。我忙上忙下,给他端去那蓝衣小子赔的饭菜,这个不吃要我挑出去,那个非要我用刀切得整整齐齐。我便用那把刀,割了他的脖子。”
“纵然他醉酒张狂,惹人动怒,你也不应该犯下这般大错。”老三道。
掌柜厉声道:“你若帮我咬定是那蓝衣小子杀的人,我什么事都不会有!”
听到对方这番不知悔改的话,老三心中像是有一块掉落,终是卸了口气,道:“我会出面,作证是你杀的人。”
“老三!”掌柜怒吼一声,身体晃了一晃,眼前骤然一黑,直挺挺向前栽下,竟是晕死了过去。
“算算时辰,他该因失血昏过去了。”燕昭白语气平静。
林奚言按了按胸口,道:“我还以为他死了。”
燕昭白目光转向老三,道:“你将他带回客栈,包扎完伤口后,再给他吃一粒药丸。”一个小玉瓶扔进了老三怀里,“我要先带我家公子回去。”
老三嘴唇抖了抖,似乎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沉默地点点头。
燕昭白臂弯稳稳揽过林奚言,踏过林间枝干,借着夜色在林木之间纵跃穿行。
枝叶擦过衣摆,四周环绕着风与枝叶的响声,燕昭白心中一动,垂眸看了眼臂弯里的人,轻声问:“困了?”
“是有点晚。”林奚言打了个哈欠,忽然他想到什么,急忙拍了拍燕昭白的肩膀,“你的剑还插在那呢!”
“无事,明日让阿木去取。”
林奚言费解道:“顺手的事,你还特地让阿木走一趟?”
“我不想自己拿。”燕昭白道,而后他眉尖一蹙,“方才,客栈掌柜想挣脱时,用他擦过鼻涕的手摸了剑身、剑柄。”
“你可以用手帕裹了剑再带走。”
“那也恶心。”
“……我帮你拿?”
林奚言觉得,自己也不是不能牺牲一下。
“不必。”
林间枝叶摇晃,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消失于夜幕里。
长夜转瞬而逝,天将明。
福来客栈隐在一层稀薄的晨雾之中,微熹晨光穿过层层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碎影,店小二照常取出扫帚,打着哈欠,慢慢清扫起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