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哪儿去了?”云柏对他向来不客气,更何况还受了气,态度比平时更冰冷,相比茶师傅讨好的笑脸是那么的冷酷。这一对年龄差距大到可以当父子的人,相处起来有种微妙的倒错感。
“我去了趟市里,明天不是你生日嘛?想着你好几年没过生日了……”
云柏这才看到他手里提的礼袋,里面居然是一只橙色小蛋糕,罩在透明玻璃罩里,绑着蓝色丝带,系着蝴蝶结。
“你别告诉我你买个蛋糕花了一整天时间!”云柏没表现得惊讶或是感动,相比其他,他更在乎茶师傅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你是不是又去买马了?”
“哪能啊?都戒了好久了。”茶师傅仍是笑,越笑越显得心虚,“我……我去了才知道生日蛋糕要提前预定,就等了会儿……”
“等一天?什么蛋糕店做个破蛋糕做一天?”云柏从凳子上跳起来,上去夺过蛋糕,翻看礼袋中和蛋糕店有关的东西,还真让他找到一张名片,“麦穗西饼屋是吧?我明天就去砸他招牌!”
这就不是砸不砸招牌的事,云柏是怀疑茶师傅没说真话。显然茶师傅也知道他唬人玩,有恃无恐地拉住礼袋提绳,“我们晚上一起过生日吧,吃饭了吗?我去炒两个菜,然后咱们喝两杯。”
晚饭大家都没吃呢,吴婶早就煮好晚餐,给他们罩在餐桌上,回头微波炉一热就能吃,但他们还没忙完。
“过什么生日?谁说要过生日?别说这蛋糕与我有关,要过你们自己过去!”云柏看他依旧没有要解释清楚的意思,扭头就走,表面冷静,其实已经气疯了。
茶师傅呆呆地看着他离开,提着个小蛋糕站在那儿,不知所措。他买的还是冰淇凌蛋糕呢,店员给他推荐的,说是新品,热销款,为了不让冰淇凌融化,他特地花了一百多块钱打的出租车回村。
“你想想你说的话,谁信?”阿德上前拿过他手里的蛋糕,瞧了一眼,放在大板桌上,“你到底去哪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
“手机没电了。”茶师傅像耗干了力气,扶着桌子坐下来,“我还去了趟墓园……”
江越庭不知道他去墓园是探望谁,但从阿德错愕的表情看,墓园里葬着的人应该跟云柏有关。
茶师傅静静地低着头,半晌后又说:“他总不去看他们,总不去烧香报报平安,他爸妈在底下会伤心难过的,我就是顺路替他去看看。”
江越庭有答案了——云柏的父母葬在河市的墓园。
“……那你也不能去一天吧?还偏偏挑今天!”阿德不知道说他什么好,明知道今天茶商要来收茶。
“我就想着去半天,结果去墓园的公交车抛锚了,我又打不到车,走到墓园都花了一个多小时……耽误的时间太长了。”茶师傅抬头,终于看到对面坐着的江越庭,露出惊疑的表情,“这位是……”
“柏哥的室友,来咱这儿调研的茶学研究生。”阿德替江越庭答了,又给他介绍,“这我爸,以前是老师,教初中化学。”
“以前的事就别提了。”茶师傅显得有些局促,可能是源于江越庭的“研究生”身份,“今天是你在这儿帮忙吧?感谢你。”
“不用谢,我是来蹭茶喝的。”江越庭笑着,把最后一泡茶汤倒进杯子,放在茶师傅面前,“你做的茶很好喝,我喝了很多。”
茶师傅看着面前几乎接近白色的茶汤,狐疑地蹙起眉头。这是他做的茶?
江越庭把杯里的茶饮尽,“我就先走了,你们忙。”
就要离开,茶师傅把桌上的蛋糕往他面前推,“你拿回去吧,跟云柏一起吃了,他要是不吃你就自己吃。”
江越庭没说什么,提起蛋糕,从来时的地方离开,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那个小门洞,茶师傅才收回视线。
“这是……熟茶?”他端起杯子嗅了嗅,几乎没有香味了,再抿一口,山泉水泡的茶汤依旧柔润、甘甜,蜜桃的余香融进了茶汤里,哪怕是最后一点尾水也带着清香。
“第几道?”他愕然转头,问站在一旁的阿德。
阿德想了想,说:“第十一二道吧。”
茶师傅露出了然的表情,他从来没试过把一泡茶泡到超过十次,如果不是江越庭,他都不知道自己做的茶这么耐泡。
*
江越庭从一楼上到二楼,没看到云柏,倒是那道常开的房门关上了。
他把蛋糕放在茶几上,去敲了敲门,“云柏,蛋糕要不要吃?不吃我放冰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