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林韫点着灯,明明没有困意,手里的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还有一次机会,再不过,就要退学了。
林韫咬着舌尖,他真的记不住。
记了前面的,忘了后面的,他像是拿着一串断线的珍珠,蹲下身捡起一颗又一颗,手里的还在往下掉个不停。
他茫茫然望着虚空,浑身找不到支点。
真是……比高考还迷茫。
“通理达轻,可从心所欲。”
盈优美的字在眼前闪过,林韫目光微凛。
何必苦苦折磨自己呢?
他想,自己来到这闻所未闻的世间,学着这里的规矩,背着这里的历史,可明明自己早就有超越一切的见识了啊!
天文地理,宏观微观,他所知道的超出这里所有人的想象,万物运转的规律他都通晓,何必把自己困在这方正字体里呢?
他应该遵从内心,随心而行。
抬手合上书页。
考核过不了就算了,国子监也不是非念不可,大不了就回家去。
原主不来,他就是回家想法子赚钱,总归他有的是新奇玩意。
原主要来,他就腾位置,灵魂消散便罢,死过一回的人了,他怕什么呢?
人一旦想通了,那真是海阔天空。
林韫心情迅速转好,也不苦苦背书了,享受着国子监最后几日时光。
方亦几个看他这不上心的模样,急得团团转,想方设法,明里暗里地找林韫交涉,被林韫轻松转过话题带过了。
月末旬考前三天,方亦待不住了。
寻到林韫寝舍里,认认真真道:“还有三天,我大致整理了可能会考的史论经书,你拿去抱佛脚罢,说不定拿个乙等呢,你就留在监里了。”
林韫真诚道:“方亦,方兄,其实我也没那么想留在国子监,留在京城,这两月来各种事情,我应付得很累,有点麻木的感觉了。”
他笑了笑:“或许我不适合留在京城,家里什么也不差,我做点小生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哄着弟弟妹妹玩,这日子想想就很好啊,所以,留不留的,我也不在乎了。”
方亦张了张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最终长叹一声:“好罢,这样也蛮好……该死的,说得我都想回家了!”
林韫笑出了声。
翌日,算学里气氛愈发紧张,每个人都如临大敌,吃饭也抱着书,眼睛一刻不离书。
林韫是里边的异类,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格外潇洒。
他在方亦羡慕的眼神里喝完最后一点汤,擦过嘴角后潇潇然回寝。
寝舍门口,站了个陌生男人。
衣衫单薄破烂,头发散乱,连鞋子都磨破了边。
林韫打量着细细颤抖的男人,好半晌,不可置信道:“舅舅?”
男人猛然扑上来,热泪滚出,哽咽道:“韫……韫儿……家里,你父母弟妹……全都下狱了啊!”
林韫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