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快了,一丝风声都没传出来,”萧时有按着太阳穴,“想来是圣上默许了。”
“他拿住了什么把柄?”
“不知道,太子有意让我去江南看看,我想带着林韫。”
苏易简一愣,懊恼道:“不知道林韫怎么样了,家里出了这般变故……”
“李珩去接了,我……坦白告诉他一切。”萧时有敛着眸子道。
苏易简叹了口气:“好罢。”
“世子!”
李珩风风火火闯进来,珠帘被掀得啪啪作响。
李珩从不会如此失态,萧时有心一沉:“怎么?”
“林公子一个人出来,像是来找苏大人,”李珩顿了顿,“被二皇子带走了。”
“二皇子?”
林韫看着眼前周正清雅的青年,愣住了。
“不必惊讶,我早知道你。”二皇子抬手斟了盏茶给他,“尝尝,新贡的云雾春。”
“学生粗人一个,不懂品茶。”林韫迅速冷静下来,看了剑客一眼,彻底放弃逃走的想法。
那真是在找死。
二皇子笑了一声:“茶么,你觉着有个滋味就好,哪里用得着非要扯出个百八十个歌赋来赞它,文人的酸腐气罢了。”
林韫没回话,动也没动。
“那不说茶,来说说林学子擅长的算学可好?”
屋外雨更大了,剑客关了窗,雨声便闷闷的,连同二皇子的声音都变得低沉。
“林学子那份税策落实,效果显著,很难想象,献上这法子的竟是个十七八的学生,甚至出身寒门,太令人惊讶了,我好奇打听了林学子,得知林学子破格进入了算学大班,你的算经水平在整个班里都是佼佼出众的。”
“哪里,学生近日错漏百出,已经被主簿警告了,说不定过几日就被国子监扫地出门了。”
“那倒正好,”二皇子笑意渐浓,“国子监占了个好听名头,教出来的不是蒙荫的纨绔就是庸碌的废物,你出来我为你寻个好先生,假以时日,林学子必然名震朝野。”
“殿下,学生也是个庸人,担不起。”
二皇子身体微微前倾:“不说这个,我想与学子谈谈……盐账。”
林韫倏地一僵。
“我大梁官盐,皆出自江南,然盐湖终究太少,海边运输太难,因此制成的盐由官府管控,严禁私贩。可这到底是让人眼馋的金山银山啊,因此不少铤而走险的商人想尽办法去运盐,但始终被官兵阻挠,他们拿不到大批的盐,那怎么办呢,该怎么拿到盐去卖呢?
林学子,你知道吗?”
“……金银贿赂。”
“是啊,法令是个死疙瘩,但执行法令的人是活的,商人就和官员沆瀣一气,你出盐,我出钱,最后双双赚了。
盐,家家户户都要吃,林学子懂国税,当然知道,每年的盐税占了国库一半,将士打仗,水利工程都要从国库里出钱,这些官员把盐买了出去,最后税收不上来,国库空虚,届时影响国力,林学子,你说这些私贩盐的官员,该不该杀?”
林韫冷冷看着二皇子,半晌,他开口:“我爹是你指使人送入狱中的,你想怎样?”
“你真是沉不住气,但也能理解,毕竟是家人。”二皇子靠得很近,低声耳语,“听我的话,乖孩子,我会满足你所有愿望的。”
沉默,一时间,室内只有雨声连绵。
“我真的不理解,”林韫声音轻飘飘的,情绪很淡,“为什么你们这些人威逼,利诱,就是非要我去为你们办事呢?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不想听人差遣,也不想动脑筋呢?”
“因为你聪明啊,”二皇子眨了眨眼,“我还真没听过谁能在短短七日内理清一整个酒楼半年的账册,也没见过哪一个学生能去弊革新让冬税翻了五成,你是真聪明,但也是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