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舒口气,一个时辰里没隔一刻就要再查一遍,唯恐眼花。
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一场考试让他这么没底,这么紧张。
“咚咚咚——”
钟声震在每个人心头。
“停笔,收卷——”
静候已久的宫人轻手轻脚拿起每个人的答卷,数十年苦读,整个人生都压在那一张轻飘飘的纸上,最终停在君王案头等待审判。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
一片怅然,难言地裹在林韫心上。
他茫茫然跟着众人退场。
宫墙上残阳如血,染红半片天幕。
风从他身上穿透,随着一声叹息消散天际。
“……”
“林,我听见你的声音了。”
梦里的声音清晰响在耳畔,又随风而去。
“林韫!这里这里!”
他转头,三月桃下,舅舅,方亦,张宣,几位博士与同窗欣然看着他。
残血变暖阳,林韫笑出了声:
“来了!”
“治水?”策论博士思索道,“民生究其本质,为吏治,写的是吏治啊。”
林韫黯然一惊,笑道:“学生不曾偏题。”
“那就好那就好,你的见解是极好的,一甲不奢求,二甲三甲大有希望啊……”
“去去去,这是给林韫的庆功宴,别提考卷什么的,”算学博士打断策论博士的话,“林韫有这等勇气便难能可贵了,我算学多年未出贡士了,林韫可是进士,来,喝一个!”
众人一齐举杯。
酒过三巡,几位博士率先离场,把场子留给学生,顺便带走了不胜酒力的舅舅。
先生一走,学生彻底活过来了。
林韫耳边仿佛飞来一窝蜜蜂:
“林韫,殿试上如何,是不是很肃穆?”
“当真面见圣颜了么,感受如何?”
“天呐天呐,一想我都呼不上气了,你竟然还写完了策论!”
“……”
林韫话都来不及说,张口就有酒液送到嘴边。
“别说殿试了,今儿就当我们算学的宴席……呃,”方亦瞥了一眼张宣,“还附带一个四门学的,反正先生请客,大家放开吃。”
说着又把酒送到林韫唇畔:“你尝尝,京中特有的芳菲醉,够劲。”